第27章抢理(2 / 2)
唐鸿音纵马狂奔,马蹄如同急促鼓点,寒风如刀割面,他浑然不觉,心中只想再跑快点。
待他如同泥人般滚鞍下马,冲进家门,气都未喘匀,便竹筒倒豆子般将石沟村的惊天巨变和唐照环的策略和盘向族长托出。
族长听完,在厅中来回踱步,半晌,猛地一顿足,放出狠话:“好,好一个咎由自取,环丫头真乃我唐家奇女子,就按她说的办。”
唐家虽非大富,但压箱底的宝贝还是有的。族长连夜开库,取出一条和田白玉腰带,一对金镯,又封了一百两雪花银,带着唐鸿音直奔县衙后堂。
知县此刻也是坐立不安。钱贵去石沟村迟迟未归,派去的官兵也没个准信传回。他刚到永安县不久,地面不熟,衙门里多是钱贵这般经营多年的老人。他本就对地头蛇时常掣肘自己心怀不满,现在更觉得钱贵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听到唐家族长为唐鸿音在石沟村见闻求见,知县马上宣人入后堂。
族长一见知县,未语先跪,老泪纵横:“老朽特来请罪,也特来为官人分忧。”
知县心头一跳:“老太爷何出此言?快请起。”
他目光扫过唐鸿音放在一旁的礼盒,心中稍定。
族长声情并茂地将钱贵如何贪酷暴虐、强抢民财、激起民变、被失手打死的过程演绎了一遍,尤其突出了钱贵的咎由自取。唐鸿音在一旁适时补充细节,将钱贵的蛮横说得活灵活现。
知县听得脸色变幻不定。
钱贵死了?他心中先是涌起一股快意,这碍眼的钉子终于拔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慌笼罩,钱贵声势浩大下乡又被杀,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真要让州府按民变定论,他至少白干十年。
唐家族长察言观色,抛出了解决方案:“当务之急,是快速结案,安抚地方,避免事态扩大。老朽斗胆建议。
其一,将此事定性为钱贵与村民李铁枪的私人恩怨,不是民变。
其二,请知县下令,彻查钱贵历年贪墨不法,如若与石沟村有关,则将其退还给石沟村民,以示恩泽。
其三,将冲突中失手打死钱贵的关键人物李铁枪收押问罪,其余村民,法不责众,不予追究。
其四,立即派出一位熟悉本地且绝对可靠之人接任,前往石沟村平息局面。
老朽斗胆举荐唐守礼。
此人曾在县学进学,略懂文墨,更兼交游广阔,深谙本地人情世故,处事圆融。若得官人提拔,必感恩戴德,唯您马首是瞻。且其兄唐守仁刚立下安抚之功,用其弟,亦是彰显您赏罚分明。
唐守礼上任后,去石沟村善后之事,由我唐家全权负责,必能办得妥妥帖帖。”
族长说完,将带来的礼盒推到知县面前。
知县沉吟良久。
钱贵已死,死无对证。这唐家老狐狸的话,未必全真,但其中利害,却点得透透。若真按唐家所说低调处理,既能避免民变大罪,又能换上更听话的人,还能白得一份厚礼和日后的孝敬。
唐家为了保唐守仁,必不敢不尽心。而且一个油滑的帮闲,总比再来一个钱贵那样的地头蛇好控制,让他去干那些得罪人的脏活,正好。
这笔买卖,划算。
至于石沟村死了几个胥吏,不过是几条咬人的狗罢了,死了就死了。只要不闹大,不连累他前程,死得越多越好。
退还赃款?怎么查,退不退,还不是自己一句话。
知县脸上阴云散去,换上沉痛又无奈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钱贵此人,本官早觉其行事过于酷烈,常有规劝,奈何其积习难改,竟酿成今日惨祸。为地方安宁计,为大宋体面计,也只能如此处置了。”
族长和唐鸿音心头大石落地一半。
知县定了调子,后面就好说了:“石沟村那边,就由负责钱税的新押司唐守礼前去善后,务必安抚妥当。至于那李铁枪,押回来,按律处置便是。老太爷,唐家此番有功于地方,本官记下了。”
“官人英明,老朽代唐家,代永安县百姓,叩谢知县大恩。”族长和唐鸿音拜倒。
一场泼天的血祸,就在这后堂昏暗的烛光下,在各方心照不宣的算计与妥协中,被悄然抹平。而那个远在石沟村里以身为质的唐照环,用她的智谋,为所有人劈开了条染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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