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2)
车内的气氛一时很安静,沉默,没有人说话。
汪秋澜专注地开车,房楷意手指戳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等一轮接着一轮的“哒哒”声完毕后,旁边副驾驶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手机在他指尖上弹跳了几下,又被重新握回手心。
除了车轮碾过湿地,带着雨嘎嘣如豆在轮子缝隙里过滤的声音,砸到窗户上的雨只有影子。
里面的空气跟外面一样,是潮湿的,他们淋了很单薄的一层雨,吃了冻得硌牙的冰棍,湿掉的外套甩到后座,雨氤氲出来的气息还扑在空气里。
汪秋澜顶了顶腮,他不知道怎么说话,也不知道如果开口要聊什么话题,当然,此时此刻,他也并不想说话。
告白被拒绝了,稍微难过生气一天应该并不过分吧。汪秋澜盯着前面陡然变得开阔起来的路,又要路过瀑布和水库了,他长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右手从方向盘移下来,随意地在旁边拾掇着翻找东西,突然指尖被压住,轻轻地一道声音响起:“你找什么东西,烟么。”
汪秋澜偏头极快地扫了他一眼,看到了很翘的鼻头。
房楷意的鼻子其实长得有些“女气”,它挺拔,在鼻尖处又微微地往前纵了一截,显得很翘。
汪秋澜没出息地发现,房楷意这样低下头配合着他找东西的动作很可爱。随即,又没出息的,胸口狠狠一跳,泛出了酸。
再抬头直面着远处宽敞的大道,抿了下嘴唇,他的舌苔面上是一片苦。
明明连一根烟也没抽。
汪秋澜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嗯。”
想想,刚准备说不抽了,房楷意就摸索到了他的烟盒,挑出一根烟捏在指缝,喂到了他嘴角边。
汪秋澜头往前凑了一寸,唇吸附到了烟的滤嘴,很快他身子倒回去坐端正,牙齿咬住了烟的顶部。
房楷意挑挑眉,他发现汪秋澜好像有一颗尖的不是很明显的虎牙。
打火机被房楷意找到,男人用得打火机就是最普通的塑料的,房楷意按着开关打了几下,都着了火。
“我给你点火吧。”房楷意歪过身子,火机上缀着微弱的火苗凑上去,汪秋澜没让他来找烟叶,勾下了头,眼睫下垂,性感的面目跟着烟丝一起找到了火源,啪嗒一下燃了。
房楷意自己不抽烟,但家里的男人都是老烟民,他能根据汪秋澜抽烟的姿态和神情判断出这人学会抽烟的时间不短了,但是不怎么抽,可能比较克制。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房楷意盯着汪秋澜的下颌,那处的曲线随着吸烟的动作紧绷起来。
非常的好看和帅气。
汪秋澜把那口烟吐出来,手指捏住烟灭了,他没打算继续抽下去了。
“我么。”汪秋澜简单地回想了两秒,“应该是知道我妈妈患癌的那一年。”说到这儿,他不自觉地笑了一声,落在房楷意的耳边是听起来很嘲讽的笑声。
房楷意捂住耳朵揉了揉,听汪秋澜继续说:“我妈没怎么管过我,我要学法律,我跟我爸爸对着干,我去做无偿辩护和公益法律援助,甚至……”他话音顿了顿,房楷意能感觉到他是要看自己一眼的,但不知怎么的,目光没有撇过来,他有些微妙的不爽。
但汪秋澜接下来的话又很好地拂过了他的不爽,“我喜欢男人她也不管,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是很支持的态度。”
房楷意已经能猜到汪秋澜要说什么了,“你妈妈知道你抽烟第一次对你生气了是吗。”
汪秋澜拐过了这个弯,按下了低鸣的喇叭,他笑着点头,“对啊,第一次在我身上闻到了烟味儿她以为我学坏了,非常生气,拿着我爸的戒尺就满屋子追着我打。”
“她应该宁愿我学坏了,实在不行就把我打一顿,好好炮制一下我也就改了,反正我一直挺听话的。”汪秋澜声音低下去,“但如果我是因为她的病症发愁,她就没办法了,她还会去怨恨自己。”
车内霎时又陷入了安静。
房楷意的情绪也低落下来,他和他家里人没有什么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父母对奶奶的态度让他不满。
何况奶奶只是一句“我的毛病已经掰治好了,你不要害怕”都让房楷意感到心慌,他不敢想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奶奶身上,奶奶得多么伤心。
那汪秋澜那时候得有多难过,没有更好的医疗办法,只能无数次的在时间的蹉跎中等待命运的结局。
心底最发涩恐慌的时候,他要振作起来,只能借助吸烟来麻痹自己,一遍遍的在心中说服自己万一呢、如果呢、万一如果就是有奇迹呢。
他突然地很心疼那段时间的汪秋澜,那一定是一段非常难捱过去的漫长岁月,聆听倒数的钟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眼底猩红地期待着每一次化疗手术过后的那个所谓的成功的回音。
“所以你不是被风景美哭了吧。”房楷意慢慢地询问,“你是触景生情,想到了什么?”
车到了休息区,汪秋澜停下来熄火,周围是漂浮着的灰浅色的山影,亮的能反光的天色如同镜面磨着山尖,他认真地看着房楷意:“我在天燕的山脚看到层层如山峦厚重的云海,我觉得很美,说是‘美哭了’我认为没有问题。”
“我不太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另一种高度,我大概可能只有那么两三秒想到了我母亲,然后我就替她觉得遗憾,生病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按照你奶奶的想法,那就是她还很年轻,余下的生命不该白白浪费,不如去做她想做的事情,所以我遗憾,我感慨最后的治疗并不值得。”
房楷意被他认真的神情震慑住了那么半分钟,随后他道,“你在后悔,不如治疗从一开始就不要有。”房楷意很快地说,“那不是浪费生命,那只是另一种对生命认可的表现。”
汪秋澜听完他说的话,勾起了嘴角,伸手在他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你了吗,你实在是很懂我。”
房楷意没有躲,或者说来不及躲,他被汪秋澜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扯着安全带,正过身子,直视着车窗前对面的山脊。
“小意。”汪秋澜说出了一个他几乎很少说出口的昵称,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慢慢悠悠的,温柔缓和,房楷意听得耳朵又是一烫,“不要因为我在山脚下难过的两三秒,就对我在那个漆黑洞里的告白心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房楷意有些怔愣,他确实想到了这个层面,怀疑汪秋澜的冲动告白是不是另一种情感的寄托,他在脑子里构起了一个框架,思索汪秋澜告白的动机。
可汪秋澜在今天说了两次“喜欢”,他对房楷意是发自内心纯粹的喜欢。
但是,“我不会心软。”房楷意同样以认真的口吻告诉汪秋澜,“我觉得我并不喜欢你,所以我会拒绝你。”
汪秋澜笑了笑,房楷意余光能从前面的镜子里窥到汪秋澜的半个身子前倾,靠近房楷意又和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的笑容很淡,房楷意品不出来什么,只在他回过身子看着前方的时候注意到那个笑不达眼底,嘴角抬着又没抬着,抿着苦和酸。
大概还有汪秋澜说得那种遗憾的情绪,男人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声音实在很轻,房楷意不能确定。
他掌心推住了手刹,使其缓慢放下来,“我们走吧,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奶奶做的晚饭吧。”
“赶得上。”房楷意告诉他,“我跟邻居那个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太太发过语音了,告诉奶奶我们今天晚上回去,让她晚上做黄桑豆腐鱼汤,还有清炒藕片,辣椒藕尖炒五花肉,最后再来个爽滑的珍珠丸子,怎么样,带不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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