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南原说,有空见一面(1 / 4)
读完奶奶的日记,魏序才彻彻底底知道几十年前关于那条上岸的人鱼到底发生了什么,奶奶身上发生了什么,南村海岛又发生了什么。
魏序把从各种人嘴里听到的话和日记里的故事串成一条清晰的线,发现这是一个悲惨的死局。
日记本被轻轻合上,魏序的指腹按在磨损的封皮上,很久没有动。
没有开灯,窗外的颜色从昏黄变成沉闷的深蓝,阴影渐渐吞没桌椅和静坐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魏序站起身,椅子划拉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盯着老旧的桌子,鬼使神差地,又一次拉开眼前的抽屉。
映入眼帘的就是当初奶奶用来装老朋友送的珍珠塔螺的盒子。
这个老朋友,估计就是那条叫阿海的人鱼吧。
奶奶显然已经放下了一切,在离开之前,把珍珠塔螺交给魏序,用来赎罪,放归海洋。这是不是代表,其实他也不要太固执,应该放下的时候就放下呢?
魏序这样想着,便这样打开盒子。
结果瞳孔微微一缩。
可盒子里并非空无一物。
那珍珠塔螺竟还躺在里面。
“……”魏序的手指轻触那枚来自海洋的螺,呢喃着,“您到底在想什么?”
他把珍珠塔螺拿起,放在掌心。螺很沉,但似乎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别的什么。
魏序原以为奶奶已经释怀,愿意抛却罪证,为自己赎罪,可她在摇摆之中似乎还是不信任海神,不信任这种仪式,而是信任自己。
丢回海里,意味着否定。
否定那段相遇,彼此给过的温暖,爱过与被爱过的感觉——哪怕他们之间浸满了血和火,她也承受不了这种否定。
哪怕带着这种东西,会下地狱。
也依然要把它留在身边,直至最后一刻。是吗?
但他呢?
“彼此都轻松了”这种想法,魏序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感到可悲,感到可笑,感到荒诞的错误。
明明知道自己喜欢逃避,却还是纵容自己选择逃避,想着以退为进,其实就是没办法了选择了一条轻松的路,美化自己的懦弱和失败。
奶奶在日记本的末尾留下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无非就是想告诉魏序大胆走,抓住想要的,同样也有放弃的勇气。
她希望魏序能快乐,能重新幸福,不再孤单,不再没有家。
可魏序根本没有放手的勇气,他的放下不是真的放下,是一个轻微的念头就可以动摇的。
奶奶说的“放弃的勇气”,也从来不是教他放弃南来。
是教他放弃“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对”的徘徊不定,放弃“再等等看”的侥幸,放弃用“为你好”当借口,实则恐惧承担后果的懦弱。
放下从不是指丢弃或遗忘,而是允许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然后带着它继续前行。
奶奶也并没有放下,最后,还是以她的方式带走了阿海。
魏序推开窗,风涌了进来,带着咸涩冰凉的水汽,吹在脸上像一记耳光。
远处的海面是漆黑的,看上去了无生机的。南来在哪儿?是不是也正看着同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觉得“这样也好”?
不好。
一个声音在魏序心里砸下来,如此清晰。
他现在不要这样的轻松,他还是想要南来,要那个真实的、有瑕疵的、会带来麻烦的、他爱的南来,尽管困难重重,连南来也不看好他。
可这就是成长,他就需要这样的成长,让他能变得强大,不再恐惧漆黑,不再退后,拥有保护爱人的力量。
*
没过多久,车子在海边公路的尽头刹停,魏序推开车门,咸腥的风灌满他的衣服。他径直走向礁石滩,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珍珠塔螺的盒子,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直到他脱了鞋,站到及踝的冰凉的海水里,慢慢再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秋冬的海水是这么冷。
他不喜欢这种温度,但南来应该喜欢。
魏序深深吸了口气,从盒子里取出那枚螺壳,然后用尽全力将它狠狠地掷了出去。
珍珠塔螺砸在海面泛起小片水花,那声“扑通”被海水拍岸的声音淹没,再也没了动静。
明明是替奶奶完成最后的一件事,魏序却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在五六岁即将离开南村海岛的那几天,他朝海里扔的贝壳和螺都没有得到回应。
“骗子。”结果他连骗子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魏序的手揣在兜里,摩挲那枚南来送给他的月光贝壳。
海水已经漫过小腿肚,他仿佛不知道冷,又往里走了几步,如果浪再大点,打过来,说不定能把他卷走。
这里也许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南来,可有一件事他必须去做。
魏序拖着沉重的脚走到一块被海水打磨得光滑的礁石旁,他没有把月光贝壳抛给大海还给南来,而是用钥匙串上多功能小刀在礁石面向大海的倾斜面上,刻了一个浅浅的、歪斜的圆圈。
然后,他解下自己衬衫第二颗扣子作为垫片,用一小段极细的防水鱼线,将月光贝壳牢牢地系在了那个刻痕中央,悬在石壁上。
这不是浪漫,而是一种笨拙的质押。魏序把他最珍贵的信物,质押在这片南来可能经过的域。
“南来,”完成这一些列动作之后,魏序面向空旷的海,“月光贝壳,我‘还’在这儿了。但它现在拴在我的扣子上,扣子连着我的衣服,衣服贴着我的皮肉,所以它还是我的。当然,你也可以拿走它,你拿走我就当你看到了,也想好了,我就会安安静静等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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