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 / 3)
车子又开了一个小时,才回到h镇。
周斌和叶满苓在当地生活了几十年,朋友同事众多,人缘也好。前脚刚到家,后脚听说消息来探望的人就陆陆续续来了几波。
客厅很快坐得满满当当,很多人周予萂都许久没见了,见了面还得喊叔叔阿姨。
在一阵寒暄之后,众人不可避免地八卦起陌生男人身上。
陈屿坐在那把深棕色的新中式圈椅上,坐姿挺拔,在嘈杂的客厅里,他气宇非凡得有些扎眼。
周予萂身侧坐着周斌的一位女同事李阿姨,她眼神毫不避讳地在陈屿身上打量,压低声音用方言问道,“好久没见过汝转来了,靓仔是不是汝男朋友啊?生得很俊。”
“嗯。”周予萂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承认。
“看着不像本地人啊,哪里的?”
“深圳的,客家人。”周予萂点明他是客家人的身份,就是为了提醒车人当面议论他时注意点,他听得懂。
“那很般配啊!”李阿姨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既然听得懂,那就更好聊了。
陈屿神色自若地提起茶壶,行云流水地给围坐在茶几旁的长辈们斟茶,“阿叔阿姨,饮茶。”
一口流利且标准的客家话,瞬间拉近了距离。原本的试探,也化作了滔滔不绝的八卦热情。
“在深圳做麻吉工作啊?”
“家里几兄弟啊?”
“这车看起来不便宜咧,那是不是保时捷?”
面对这些查户口般的问题,周予萂刚想开口帮他挡一挡,却见陈屿不慌不忙,一边给他们续茶,一边回应:
“自己做点小生意,搞新能源汽车方面的。”
“家里独生子,但堂亲表舅很多。”
“车子不是我的,是朋友的。”
陈屿没说一句大话,那辆保时捷确实不是他的,是夏启然的。
他态度谦逊温和,话也说得滴水不漏。原本还有些头疼的周斌,对着他连连点头,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刚才在医院的狼狈一扫而空。
他在小镇生活了大半辈子,最讲究的就是面子。如今女儿带回来个要样貌有样貌、要家底有家底,还对自己这么尊重的男朋友,他觉得脸上有面。
“陈屿刚听到消息,二话不说就送予萂来医院了,做人懂事,稳重又可靠。”叶满苓在一旁削着苹果,说起陈屿,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半点。
李阿姨又问:“真系好啊!汝姐婆看冇看过佢?姐婆带大汝概。”
“上次去见过。”周予萂点点头,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被包围却依然游刃有余的陈屿,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受。
她原本以为,像他这样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会嫌弃那些家长里短的盘问,至少会感到不适。
但他没有,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次,他的表现都很得体。
他坐在那把有些年头的圈椅上,轮廓在冷白的日光灯下愈发深邃冷冽。恍惚间,周予萂还能见到十二年前,初见时稚气的少年外壳,但随着时间推移,他早已像蚕从蚕蜕中脱生那般,脱生出了如今这副成熟的男人形态。
他以前是冷硬的、不耐烦的。但此刻,他收敛了身上的锋芒与傲气,松弛有余地陪着长辈们闲聊。
当晚,叶满苓没有做饭,而是叫人订了餐送到家里来,几位亲近的朋友也留下来吃饭。
夜色深沉,人陆陆续续散去。
客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桌的果皮和尚未清洗的茶杯。
“行了,都早点休息吧。”叶满苓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对陈屿说,“三楼还有两个客房,我都收拾出来了。阿屿,今晚你就住家里的客房?”
陈屿点了点头,“好,麻烦阿姨了。”
不过,他们回来得太急,根本没想着带换洗衣服。周予萂翻遍了那个充满樟脑丸味道的衣柜,都没有合适的衣物。里面挂着的,还是她初中时期的校服和运动衫,早就穿不下了。<
于是,两人披着夜色出了门,沿着水泥路往圩镇中心走去。
昏暗的路灯发出橘黄色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是关了大半的店铺,偶尔几声狗吠从巷道里传出来。
周予萂看着熟悉的街道,忽然开了口:“从我六岁那年第一次来,这里便是如此。现在都快过去二十年了,这里几乎没怎么变,只是有些店铺换了。”
“六岁?你是六岁才从外婆家回到这边的吗?”
陈屿牵着她的手,今天听到外人和周予萂的闲聊,加上她平时只言片语的拼凑,陈屿大概猜到了一些。
“说对,也不对。”
周予萂踢着路边的一颗石子,“其实我是在这里出生的。大概是早上8点吧,在我爸村里老家的那种老瓦房上出生。当时没去医院,找了接生婆。”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出生的那天晚上,我爸和他一个同事,两个人连夜骑摩托车,把我送到了外婆家。”
陈屿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刚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连夜送走?
他下意识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不用说,他也能猜到是重男轻女。但不管是什么理由,对一个婴儿来说,这未免太过残忍。
周予萂感受到了他的僵硬,用大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继续说:“我听说,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霜,在半路上摩托车还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大晚上乌漆麻黑的,他们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急得团团转。最后实在没办法,去敲了路边一户人家的门。”
“那家人心善,大半夜的被吵醒也没生气,看我太小怕冻死,就把家里的摩托车借给了他们,还好心给我披了件厚大衣,靠着那辆借来的车,他们连夜把我送到了外婆家。”
说到这,她转过头,看着陈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所以我活下来了。”
“陈屿,你说我是不是命挺大的?”
如果那个霜降的夜晚,那家人没有开门,她可能,早就冻死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深夜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