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1 / 3)
封慎眉梢轻扬,视线不离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停在她身旁,牵起她的手拢到掌心:“等着急了?”
汪知意想说才没有,顿了下,又看他:“说好的九点,你一直不来,我会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的眼神干净如水,脸上的担忧明显,封慎捏了捏她的指尖,解释道:“抱歉,厂子里临时到了一批设备,验收耽误了些时间,下次不会了。”
汪知意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看到他黑色大衣里的白衬衫,仰头问:“我给你买的那件?”
封慎“嗯”一声。
汪知意眼底盈浅笑:“好看的。”
封慎目光扫过她的眉眼,好看的那一个可不是他。
车开到胡同口,白吉芳正抄着棉袄袖子和几个人聊闲天,汪知意都不怎么认识,只隔着车窗和白吉芳挥手打了个招呼,封慎车没停,直接开了过去。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着急地拿胳膊肘拐白吉芳:“哎哎,这是不是就是汪大夫家的那幺幺闺女?”
白吉芳嫌弃她身上冲鼻子的香味,怕沾上,扭个身,不让她碰,话说得不耐烦:“你管人家是谁干嘛,你还没说你们是来干啥的。”
貂皮女叫严桂花,是白吉芳娘家那边一条街上的邻居,两家多少还沾些亲,白吉芳一惯看不上她整天描眉画眼的,尤其是那红嘴唇抹得跟喝了猪血似的,难看的要死,偏她还觉得自己美得不行。
严桂花神经粗如桶,感觉不到别人对她的嫌弃,又挨上白吉芳的胳膊:“我还能来干啥,我哥家的大儿子今年刚满二十五,也到了该说媳妇儿的年纪,他那条件你也知道,在政府的机关单位上班,又受领导器重,他心气儿也高,一般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
白吉芳直接顶回去了一个白眼儿,就她侄儿那一米六几的个头,心气儿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就算垫个鞋垫还能给他高到一米七去。
严桂花自顾自地说着:“我给他盘算来盘算去,就想到了汪大夫家这宝贝幺幺,我之前去汪大夫家看病的时候,见过那姑娘一面,哎呦喂,那小模样儿长得,怕是天仙儿下了凡都比不上,我那侄儿肯定会喜欢,我这不就找你过来打听打听,她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吧?”
白吉芳冷嗤一声,她还真敢想,她那侄子要是行,她都能豁出自己这张老脸跑到汪家给她家那不争气的活祖宗提亲去了,至少她儿子不用垫鞋垫也能到一七五。
她虽然跟陆敏君不对付,但要是真能让幺幺给她当儿媳妇,她在陆敏君面前吃点亏,多少忍一忍,还是能就活就活和老汪家结亲家的。
这事儿她之前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可是到最后,也没能去敲开老汪家的门。
倒不是因为她怕比陆敏君矮一头,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货色她这个当娘的还不清楚,就贺家那条件,陆敏君都看不上,还能看上她儿子。
别说陆敏君看不上,就是角色调换一下,她要是自己有个闺女,也绝对打死不选家里那个活祖宗当女婿。
她白吉芳要脸,也有自知之明,肯定做不来那上赶着的事儿,这严桂花也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要不是他们两家还沾着些亲,就该让她直接去老汪家吃陆敏君的冷刀子,陆敏君真要是阴阳怪气起来,她都招架不住。
白吉芳又耐下些性子:“你们来晚了,她那婚事都定下了,这没几天就要办事儿了。”
严桂花“呀”一声:“咋这么快,不是说她年纪还正小的吗,家里怎么这么着急,她定的哪家?”
白吉芳努努嘴:“刚开车的那就是汪家的准女婿,封家的大儿子,你肯定没听说过。”
严桂花看着快要消失的车尾,有些惊讶:“真的假的,汪大夫家选女婿这么不挑的吗,人我是没看清长啥样,但开的这车也太破了些吧,就这条件汪家也能相中,那陆敏君咋想的,我家侄儿开的可是辆福特,进口车,小十万呢,早知道我就早点儿来了。”<
白吉芳又翻一个白眼,不接严桂花显摆的话,反正有人说陆敏君眼光不好她就高兴,她回:“条件好不好的,人挑的是上门女婿,你那心气高的侄儿肯过来给老汪家当上门女婿?”
严桂花不管白吉芳话里的嘲讽,疑惑道:“咋还挑起了上门女婿,这要是选婆家,好好地挑一户,不管是嫁到你们镇上,还是到咱镇上,都离的不远,两家事先商量好,让孩子们以后两边管也不是不行。”
她又压低了些声音:“这些年可不像前些年日子都不好过,现在大家都富裕了起来,肯把自己家养活的儿子送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的,这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就是男方有问题啊,那个幺幺那么好的条件,这不是白瞎了,不是说那陆敏君是挺精明的一人,咋在自己闺女的婚事上就失了算计。”
白吉芳难得同意一回从严桂花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
跟着严桂花一块儿来的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凑上前来悄声道:“难道街上传的那些都是真的?老汪家的闺女真跟她之前单位的领导搞破鞋了,所以老汪家才这么着急地把闺女的婚事儿定下来,还选了个上门女婿,以后就算人家发现了什么问题,也好拿捏他。”
严桂花一惊:“我咋没听过这件事!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要是她搞破鞋,我干嘛还上赶着来跑一趟。”
那两个女人笑得讪讪,嘴上说我们还以为你听说过呢,心里想的是,就你侄子那条件,只有人家挑他的份儿,他还能挑了人家。
严桂花眼睛瞪得跟个电灯泡一样:“我听说过我还来,我是傻吗,我侄儿要长相有长相,要前途有前途,要娶的可是黄花大闺女,搞了破鞋的我们家可不要。
她又后悔:“我这也是,什么也没打听清楚,就这么急哄哄地来了,我记得那闺女就长了一双勾搭人的眼,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搞破鞋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你说她要是勾勾手,哪个男人能忍得住,这就是娶进了家门,怕以后也会胡搞乱搞。”
白吉芳早就听不下去了,指着严桂花的鼻子低声骂起来:“快闭上你那烘臭的嘴,说的都是什么烂黑心的话,你见过幺幺几面,就在这儿乱喷粪,幺幺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人姑娘乖乖巧巧的,懂事又知礼,谁搞破鞋她都不可能去胡来乱来。”
“你也不瞅瞅你家侄儿那瘪仨样儿,长着双王八眼,蒜头鼻,猪拱嘴,个头还没板凳高,二十五还没到,头顶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就他,还娶什么黄花大闺女,他就是想娶黄花菜,黄花菜见了他都得拔腿就跑。”
“还琢磨让幺幺去给你当侄媳妇儿,你想什么呢,出门前不会自己照照镜子,你要是没买镜子的钱,我给你,省得你跟个没栓绳的疯狗一样,跑出来到处咬人。”
白吉芳一开骂就停不下来,严桂花被骂了个猝不及防,一时想不出反击的话,整个人跟那个破败的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地出着气,脸比那猴子屁股还红,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身后的那两个女人偏过头努力憋住笑,从来都是严桂花对着她们指东骂西,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把她骂得说不出话来。
白吉芳又指她俩急赤白脸地骂:“还有你俩,笑什么笑,你们不是女的,不知道什么话最要咱们女人的命,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搞破鞋,你们是站到人窗户前看到了,还是藏到人床底下听到什么动静了?!”
那俩女的没料到枪火怎么就转到了她们这儿,当下就有些慌,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回:“没啊,我们就是听别人说了那么一两句…….”
白吉芳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她们脸上:“没听到也没看到,就管好你们自己的嘴,你们没闺女还是没娘,闲话不说到你们家身上,你们就不知道疼不知道痒是吧,我要是再听到你们瞎说一句,回头我就跟别人说你们在外面跟男人搞破鞋,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说瞎话的滋味儿。”
她说完一眼都不想多看她们,扭头往胡同里走,再跟她们多说一个字儿都是浪费时间,大清早的上赶着来找晦气,几个没脑子的玩意儿,白吉芳闷头走得快,快走到家门口时,才看到出来扔蜂窝煤的周岚。
周岚退休前是镇上学校的老师,之前也教过汪知意,她是下乡的知青,当年因为政策的问题,最后没能返回到城里,就留在了镇上,周老师为人有些清高,不爱和街坊邻居来往,最不喜欢白吉芳说话张口闭口都带脏字儿,平日里也就和陆敏君走得近。
她看不上白吉芳,白吉芳也看不上她,整天装什么装,你再是从大城市来的,现在不也是咱镇上的人,要搁过去论成分的年代,谁比谁高一等还说不定,都快六十了,还整天穿着身旗袍踩个小高跟,当真以为自己还是过去那资本大小姐呢。
她连招呼都懒得跟她打,直接回了自家院儿,要关上院门,想到什么,又停下手,也不看周岚,冷声冷气道:“今天这事儿你别陆敏君提,我这可不是为她。”
她就是单纯地看不惯那些拿女人的名声胡乱造谣的人,她和陆敏君再不对付,再怎么和她明里暗里地掐,也不兴别人把屎盆子往幺幺头上扣,幺幺小时候还让她抱过呢。
周岚看着她,开了口,带着些江南软糯的调子,也不提刚才的事儿:“待会儿我想要蒸些黄米糕,但我不太会弄,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教教我。”
白吉芳一愣,又看她,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的稀罕事儿,还有她来求她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拒绝:“我待会儿没时间,我待会儿要煮肉,锅我都架好了。”
周岚点了点头,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白吉芳看她一眼,这人求人也没个求人的样子,还端着架子给她摆谱,她没好气道:“你要是想弄就现在弄,我就现在有时间,你这想让我帮你,还不赶着我有时间的空档,难道让我上赶着你。”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