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天堑(1 / 2)
旗岭村中心小学教学楼内,校长与村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沥的小雨。
校长道:“雨变小了。”
村长道:“是啊,雨得停,再不停,咱们都得困死在这里。”
站在三楼的教学楼内,学校百米外的塌陷山路尽收眼底,这段径直倾斜到深谷的塌陷阻隔了外人进来,也阻隔了他们出去,将他们所在的这所小学,彻底困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岛。
信号断了,电停了,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有会人来救他们,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村长满面愁苦,“幸亏俺们是在塌陷前赶到这的,不然这一学校的娃娃们,该怎么办?”
洪水退了,天灾走了,没有了立时要他们性命的威胁,这座孤岛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水,是食物,是取暖设备,是药。
一个学校有课桌椅,有书本,有装满无尽知识的教师,可偏偏没有这些维持生存的东西。
再过去的三十几个小时里,旗岭村小学的全体师生在料峭寒风中整整冻了一夜,又在饥寒交迫中熬到了中午,直到漫过半个校园的洪水缓缓退去,他们才相扶着,回到教学楼。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他们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干净的水,更严重的是,已经有不少学生发起高烧。
也正是在这时,这里开始下雨了。
幸好没过多久,附近的村民纷纷冒雨前来,他们有的是学生家长,前来寻自己孩子的,但更多是来避难的村民,作为旗岭村地势最高的地方,这所小学成了附近村民最为理想的避难所。
感前来的村民带了口粮,见到饥寒交迫的师生,纷纷慷慨解囊,师生们这才穿上了暖衣,吃上了饱饭。
气温依然冷得让人难受。
比起春汛前那反常的高温,骤然的降温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但大家却松了口气,因为这是好消息,天冷了,气温降下来,山里的积雪就不会继续融化,只要大雨一停,大家就能躲过这次灾害,收拾东西回家。
可谁也没有料到雨会越下越大,暴雨接连下着,像天漏了个窟窿。早就被洪水泡软的山体承受不住大雨的冲毁,发生了坍塌滑坡,转瞬之间,避难圣地变成了囚笼。
事态升级。
粮食、水,大多只带了一两日,学校五百名师生,数个村庄数近千人的村民,人头攒动般挤在狭窄的教学楼里,所有人都生起一个念头:等到物资耗尽,大家吃什么?喝什么?
学校储存的瓶装矿泉水拢共不过五十箱,学校食堂还剩昨天中午蒸剩的馒头,但这些都是杯水车薪。
几个村长与校长凑到一起一合计,一咬牙,做了个决定:清点物资,集中分配,与学校师生共渡难关。
可他们都清楚,粮食和水最多只能撑两日,如果两日之内没有人前来救援,他们将面临缺水断粮的风险。
然而还有比这更严峻的,那就是缺药。
昨夜气温骤降,现在已经有二十几个孩子发起高烧,昨天在洪水肆虐时逃生受伤的师生,现在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感染情况。
两天对于健康的人们来说或许还不算难熬,但对于这些人来说,每一刻都是危险。
旗岭村的村长跟着清点完物资,沉着脸转去二楼。
二楼有一间教室,是专给受伤和生病的师生暂住的。
周煜正和孩子们一起,在几张课桌临时拼成的床上休息。孩子们大多精神尚好,有几个团在父母怀里,同父母撒娇聊天,叽叽咕咕的,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些什么。只有周煜一人,直挺挺躺在课桌上,身上裹着棉被,嘴唇苍白一片,双颊却烧得火红。
一个女教师和村里的卫生室大夫正合力掰开他的嘴,往他嘴里喂水。
村长心里一咯噔,快步来到他身边,在他额上一探,忍不住哎呀一声,“怎么就这么烫了?”
女教师想来不知从昨晚到现在哭过多少次了,眼睛都是红肿的,“叔……消炎药中午就吃完了,没药了。”
村长添了把手,抬起周煜的上身,把小半碗清水喂了进去,眼见碗中水见底,周煜却半点没有清醒迹象,村长心中大骇,将周煜揽到身上,唤道:“孩子、孩子!”
周煜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在村长怀中微微晃动,毫无反应。
村长抬起头,“不是说只是伤着腿吗?人怎么成这样了?”
卫生室大夫在一旁狠狠叹口,“没有抗生素,没有破伤风,光靠那两片消炎药,能起啥用?你以为他就是光断了个腿吗?”
大夫掀起棉被,将周煜的伤口呈现在村长眼前。
剪开的裤腿下,周煜的小腿已经肿起三四指高,村长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定是伤到了筋骨,但这不是看起来最吓人的,最令人揪心的,是周煜在洪流中撞破的那道近十公分长伤口,此刻血肉间隐隐有黄色的粘液渗出,一看就感染十分严重。
大夫道:“你瞧见了没,这是伤口被污染了,又没有有效的清创措施,他现在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感染反应,再继续拖下去,别说这条腿了,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村长吓白了脸,“这可怎么得了!”
他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等雨一停,我把这他背出去。”
大夫道:“外头是山谷啊!那坡那么高那么滑,你不怕掉山谷里头去了!”
“那怎么办!”村长急了,“这个后生是来帮咱们村孩子的,也是为了救咱村的孩子受伤的,咱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咱们这出事吗?”
一句话,大夫与村长都沉默下来,女教师走到一旁,肩膀耸动着,无声抽泣起来。村长从衣兜里取出一支烟,咬在嘴里,没舍得抽,却狠狠叹了口气,“啥也别说了,等雨停了,那个堵在学校门口的小山干一干,我就想办法带他出去。”
横贯路面的土丘足十数米高。
树木连根拔起,散乱地插在泥泞的湿土中,浑泥顺着雨水滑落,不断有石块滚下,砸到他们脚边,或者顺势滚落到几米开外的深谷之中。
救援队站在土丘之前,脸色都不甚好。
一侧是深渊,一侧是土质松散、湿滑无比的坍塌土丘,他们前进的路,彻底断了。
后方一名武警跑上前来,询问:“怎么回事?”
萧逸可脸色苍白,“路塌了。”
武警道:“我看得到!我是问,为什么停在这,不后退?”
萧逸可盯着这将他生生阻隔的土丘,“因为后面大约一百米,有一座学校。”
“学校?”武警神色变得凝重,“你确定?有没有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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