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有情皆苦(1 / 2)
“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那时候我把这一块儿都走遍了,发现就数这里的视野最好。”
夏羲和将摩托停在一旁,从随身带的包里抖出一条薄毯,铺在草地上,邀请邬昀和他一起席地而坐,“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看星星。”
夏志军刚走时,他和陈望舒并排坐在这里,陈望舒睡着了,他背着她往回走,后背全被眼泪打湿了。
再后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望着天上的星星,暗自猜测陈望舒变成了哪一颗。
邬昀在他身旁坐下,仰起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草原的夜里几乎没有非自然光线的存在,星星便不再隐匿踪迹。邬昀在城市里长大,似乎还从未见过这样清晰而天然的星野。
他们正面朝向的一处天际,有几颗星星显得犹为明亮,隐约构成了一个熟悉的图案。邬昀不由出了神,用目光在星辰之间连起直线,拼凑成一只斗瓢的形状,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路人皆知的“北斗七星”。
说来也好笑,邬昀从小就在书里、屏幕中听过无数次它的鼎鼎大名,却是头一次亲眼将它看得如此真切。有些超乎他的想象,照片与图画里仿佛只有小小一片的星群,在眼前却显得如此浩渺,每颗星之间都隔着迢迢银汉,穿透数亿光年的真空,来到他们眼前,变作一个个闪亮的光点,覆盖着整片草原。
“看得这么认真?”耳畔响起夏羲和含着笑的声音,“你也太给我面子了吧。”
“我还真是第一次用肉眼看到北斗七星,”邬昀答得诚实,望着斗柄靠里处最耀眼的那一颗,问,“那就是玉衡么?”
“对,”夏羲和伸出手,指向不远处的天空,“斗身正对着的那颗,就是北极星,假如你迷路了,靠着它就可以找到方向。”
“那有点难,”邬昀说,“还是在迷路的时候遇到你更靠谱一点。”
夏羲和笑了起来。
邬昀的目光一寸寸地滑向天幕边缘,或明或暗的星光洒满漆黑的夜空,在远处汇成浅紫与鸦青的光晕,像一片不会随风飘散的流云,直淌向原野的尽头。
原来那就是“银河”,怪不得古人会赋予它如此浪漫的美名。
“地球在太阳系里,就像广袤草原上的一只小绵羊,我们就是它身上的无数羊毛。整个银河系里还有数千亿个类似太阳系的恒星系,宇宙里又有数万亿个类似银河系的棒旋星系,而在我们未知的地方,也许还有无穷个宇宙……”
夏羲和说,“每当想到这里,我就感觉人类很渺小,连带着自己的那点痛苦好像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邬昀依然望着天空,思绪已随着他的话飞向数亿光年外:“这就是你喜欢看星星的原因么?”
“是不是很像心理安慰?”夏羲和笑了。
“我经常觉得很多哲学的本质都是心理安慰,”邬昀说,“也许人活着需要一点阿q精神。”
关于宇宙的学说或许离他们很遥远,但头顶这片璀璨的星空是真实存在的,即使理论带来的慰藉无法立竿见影,无论如何,视觉上的盛景也总能令人感到几分赏心悦目。
夏羲和拿了瓶啤酒,绿色玻璃瓶,红色的环形塑料包装,邬昀认得出来,正是传说中的“夺命大乌苏”。
“这儿可就我们两个人,”邬昀看着霸气的“wusu”四个字母,开玩笑道,“你要弄死谁?”
夏羲和笑着转头看他:“你酒量怎么样?”
“不知道,”邬昀诚实答道,“没怎么喝过。”
原则上,所有精神疾病都应该远离精神活性物质,在邬昀的少年时代,抑郁症远比酒精更早来到他的生活。
“小趴菜,”夏羲和说,“反正舍不得弄死你。”
他递过来一瓶饮料,邬昀接过,标签上写着“abida”,旁边有汉字、有维文,看起来颇具地方特色。
“我们这里很有名的汽水牌子,我从小喝到大,”夏羲和说,“离开这儿可就喝不到了。”
邬昀拧开瓶盖尝了一口,味道像是水果冰淇淋,与苏打的杀口感结合得刚刚好,冰镇过后的温度带来一瞬间的清凉舒爽。
“有点像小时候街边卖的那种三无碳酸饮料,”邬昀说,“我妈嫌不卫生,总是不让我喝。”
闻言,夏羲和想起了什么:“你老家是哪儿的?还没听你说过。”
邬昀说了个城市的名字,只见夏羲和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邬昀问。
“之前接诊过的未成年患者里面……”夏羲和露出一个苦笑,“有不少都是你老乡。”
邬昀对此倒并不意外,也跟着笑了,笑容里是惯常的无奈。
“你们那边竞争激烈,这我也知道,但听孩子们说起他们的校园生活,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夏羲和看向邬昀,试探道,“你们小时候也那样么?”
邬昀想了想,尽可能简洁客观地向夏羲和描述了自己的童年生活,以及昨夜那个缠绕了他近十年的梦。
夏羲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后来发现有很多人的童年过得跟我差不多,”邬昀用汽水碰了碰夏羲和手里的啤酒瓶,“缺席的爸,鸡娃的妈,有病的社会,吃药的他。”
“你能完完整整地长这么大,”夏羲和喝了口啤酒,终于开口道,“真是不容易。”
“其实刚听完你过去的经历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邬昀由衷地说。
“咱俩小时候,地理位置一东一西,生活也是天差地别,却各有各的难处,”夏羲和说,“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众生有情,”邬昀说,“有情皆苦。”
夏羲和又喝了一口酒,问:“后来呢?”
邬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后来?”
“成年以后,”夏羲和说,“一切有好起来么?”
话一出口,想到邬昀现在的模样,他心里便已有了一些预感,偏偏又侥幸地想听到和内心不同的答案。
“有好有坏吧,”邬昀想了想,自嘲地笑了,“总体上是波浪式后退,螺旋式下降。”
对于像邬昀这样的小镇做题家来说,成年——或者说得更具体一些,高考,的确是人生中一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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