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因缘际会(1 / 2)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每一处裸露在外的孔洞流入身体,灌进五脏六腑,带着沉重的躯壳不断下坠。
不想挣扎,也根本挣扎不了。肉体的本能促使着口鼻不断翕动,妄图获取一丝新鲜的氧气,但显然是徒劳。胸腔早已被水填满,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只有挤压撕扯的疼痛。
就这样结束在此刻吗?
反正无论如何,他也救不了自己。
不对,潜意识忽然提醒他,有人可以。
冥冥中,他知道那个人会来。
可是他怎么还不来?他还会来吗?他是否也决定放弃……
“……邬昀?”
邬昀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梦中的画面消失了,急促的呼吸与肺部的疼痛却是真实的,仍在继续。
不断喘气的口鼻被纸袋覆住,一只手安慰般地轻抚他剧烈起伏的前胸,清澈的声线在此刻听来格外温柔:“没关系,只是噩梦而已,慢一点,深呼吸……”
涣散的神智逐渐回笼,邬昀本能地接过纸袋,他意识到自己是在过度换气,于是顺着对方的指引,努力控制呼吸的频率,肺部的痛感总算有所减轻。
几分钟后,呼吸逐渐平复下来,眼前也从混沌的黑暗中透出一点模糊的影子,身旁的人见他好多了,起身要走,邬昀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攥住对方的手腕。
清瘦却有力的一只腕子,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皮肤触感,令邬昀稍稍醒了一下神。空气滞涩了一秒,本能握紧的手心却并未感受到对方的挣扎,头顶传来带着笑的声音:“我是想给你倒杯水。”
意识到自己的略微失态,邬昀这才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抱歉,我刚才是……呼吸碱中毒了?”
“嗯,看起来像是梦魇,”夏羲和已经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以前有过?”
“偶尔有,”邬昀喝了口水,“这次估计是换药反应。”
“这几天可能会比较难捱,”夏羲和说,“忍一忍,下周就会好很多了。”
往往疗效越好的药反应越大,邬昀虽然不是第一次体会副作用,但依然能感觉到大脑对外部因素的突然介入明显的不适应。
他想起什么,半是无奈地笑道:“怪不得精神类药物的盒子上经常写,‘可能会增加自杀风险’。”
“有时候也有可能是本来就有意愿,但没有动力执行,吃了药,恢复了一点力气,就立刻付出行动了,”夏羲和心直口快地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是不是有点地狱了?”
“还好,”邬昀很配合地笑了,“你放心,有你在,我不会的。”
夏羲和也笑了,又叮嘱他几句,两人各自回床上接着休息。
邬昀却没睡好,虽然没再做噩梦,但鼻尖总是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青草香气,还有那只他在黑暗中本能地攥紧,就再也不想放开的手。
开了新药以后,夏羲和还向他科普了一些药理,以便于邬昀更好地体会到自己身心的变化,估量药物的疗效,更精准地控制药量。
除了主诉的抑郁外,邬昀伴发的强迫症状本质是由于焦虑引起的,另外他目前还存在生存动力不足的问题,综合这些因素考虑,夏羲和为他选用了snri类药物文拉法辛,比起邬昀之前用的ssri,还打开了去甲肾上腺素这一新通道,用来提高动力。
需要克服的是刚开始的副作用,还好并不是持续的,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
第二天清早,一睁开眼,便如同无形的泰山径直压在头顶,邬昀再次迎接早已习惯的黑色黎明,只是这一次显得格外暗无天日。
“醒了?”身旁响起熟悉的声音,“副作用严重么?现在是什么感觉?”
邬昀下意识地想说没事,继而反应过来,对方此刻的问题并不仅仅是出于情感上的关心。于是他深深吸了口气,决定对夏羲和完全地坦诚相待:“严重,好像更想死了。”
闻言,夏羲和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伸出手,安抚般地拍了拍邬昀的肩膀:“我明白那种感觉,但是先别死。”
他说得很认真,但此情此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显出几分黑色幽默,邬昀有点想笑,阴霾密布的心头随之滑过一瞬间的轻松。
“还能更详细地描述一下身体和心理的感受吗?”夏羲和接着说,“尽可能地具体一些。”
“……浑身酸疼,没劲,有点像病毒感冒最严重的那一天,”邬昀仔细体味着全身上下的感觉,认真回答道,“除了身体不舒服以外,情绪上的反应更明显,非常低落,而且很疲惫,提不起精神,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兴趣。”
“这种低落情绪的产生有具体的诱因吗?”夏羲和问。
邬昀想了想,回答说:“没有,但如果想到不开心的事,情绪会更差。”
为了更详尽地回答夏羲和的问题,邬昀将自己的思维抽离出来,仿佛旁观者一般,去观察自己的感受。忽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体会到了情绪与理智的分离,也就是夏羲和所说的“大脑不等于你自己”的感觉。
原来夏羲和说得没错,他真的不是矫情、想不开,也不是故意自寻烦恼,只是他的大脑生病了,负责调节情绪的功能区出了故障而已,这并不是他的错。
这个想法令邬昀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只持续了片刻,但因为难得,显得弥足珍贵。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夏羲和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原本正走神的邬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刚才我让你描述自己的感受,其实是在引导你觉察自己的情绪,”夏羲和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修行常说的‘正念冥想’,其实就是从这一步开始的。”
邬昀对所谓冥想的步骤再熟悉不过,曾经为了缓解病情,他没少尝试过自我训练,但要么难以进入状态,要么坚持不了多久,总之最后基本都是以失败告终。
但这一次通过夏羲和的指引,他竟然不知不觉地进入了“觉知”的状态,尽管时间短暂,却能体会到片刻的平静与理性的回归。
“虽然随着药物起效,你之后的感觉会越来越好,但难免还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刻,这一点所有人都一样。”
夏羲和说,“你可以试试刚才的方法,观察自己的情绪,但只是去看,并不插手,就好像在隔岸观火一样,既不反抗,也不顺从,不作评判,只是看到它,任它流过你的身体。”
“好。”邬昀微微阖上眼皮,按照他所说的体会片刻,又说,“其实我以前尝试过学习冥想,但总是很难长时间地坚持。”
“很正常,这可不是像网上说的那么简单,看个视频就能学会的,多少专业的修行人士练习了一辈子都做不到呢。”夏羲和说,“你一点就通,已经很有灵性了,不要着急,也别想着一蹴而就,那是不可能的。”
邬昀在他的引导下又尝试了一次,果然感觉到情绪有所平复,虽然生理上客观存在的不适无法完全消除,但理智逐渐掌握了一部分意识的主导权。
毕竟对于病症来说,这只是一种药物基础上的辅助手段,但针对正常状况下的情绪起伏,还是大有作用的。
“不过还是觉得浑身没劲,”邬昀按照夏羲和的意思,继续描述自己的感受,“没力气,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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