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我看见你(1 / 1)
阿娜尔先走向妈妈,唱起代表告别的歌谣《森斯马》,母女俩很快相拥而泣,这便是哈萨克族著名的“哭嫁”仪式。
邬昀想起夏羲和之前告诉他的俗语,“歌与马是哈萨克人的两只翅膀”,这话果然很有道理,他是第一次听阿娜尔唱歌,发现她也极具音乐天赋,歌声富有感染力,周围的亲友们很快便融入了当下的氛围之中,虽然是喜事,却不免多了几分忧伤的情绪。
“过去的哈萨克人以部落为单位生活,为了避免近亲结婚,女儿只能嫁到其他部落里去。彼此之间路途遥远,又各自过着游牧迁徙的生活,很可能此生都无法再与家人相见,所以很多女儿是不愿意嫁人的,但也只能遵循父母之命。”
夏羲和向他解释,“现在当然不存在这些难处了,只要双方祖上不是源自同部落就可以自由恋爱,不过草原上依然保留着哭嫁的传统。”
阿娜尔依次与娘家的亲朋好友们拥抱、泪别,又唱过《科尔斯》和《阔什提斯》两首传统歌曲后,由哥哥将她扶上马,奔向她的新郎。
古时候,两个部落之间的距离迢迢,骑马有时甚至要数天数夜才能抵达,新娘从此一去不回。如今时代进步了,条件不再那么艰苦,恰好阿娜尔与艾尔肯青梅竹马,都在一个镇子里,亲朋好友们便也陪伴着她一同前往夫家。
途中经过一些哈萨克居民的院落,邬昀注意到一处院墙上的彩绘,是一句哈萨克文字,他看不懂,一时感到有些好奇,便问夏羲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羲和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读道:“‘mensenejaksekorem’,‘men’是‘我’的意思,‘sene’是‘你’,‘jakse’是‘好’,‘korem’是‘看’。”
“我、你、好、看?”邬昀疑惑道,“我觉得你好看?”
“谢谢,”夏羲和脸上笑意更甚,“我也觉得你挺好看的。”
邬昀立刻读出了他眼中的戏谑,明白其中另有隐情,追问道:“不对吧,到底什么意思?”
“反正就这么四个字,”夏羲和说,“你换换语序呗?”
“……我看好你?”邬昀想了想,觉得这次的猜测更靠谱一点。
没想到夏羲和又笑了,没再逗他,干脆说了实话:“意思是‘我看见你了’,用当地话说得再贴切一些,就是‘我好好儿地看着你呢’。”
邬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琢磨着夏羲和的翻译,陡然生出一种“老大哥正在看着你”的诡异感,仿佛是在监督人别干坏事似的,但看彩绘的风格,八成不应该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为什么要写在墙上?”邬昀追问,“有什么特定的含义吗?”
“想知道啊?”夏羲和却偏要卖关子,“不告诉你。”
邬昀心下笑他幼稚,还想再磨他一会儿,但眼看着就到了地方,他只好作罢,想着大不了一会儿拿这句话去叨扰一下新郎和新娘。
接下来便是男方的迎亲仪式,过去是在新郎家中举行,如今经过时代变迁,由新人们根据情况进行改良。今天来宾众多,大家便直接来到了艾尔肯家附近的宴会厅,男方亲友们已经提前落座,新娘去往休息室补妆,女方亲友们依次入席。夏羲和也回归了伴郎团,去往艾尔肯身边。
大家轮流献上送给新人的红包以及贺礼,司仪来到舞台上,怀中抱着一把冬不拉,用阿肯弹唱的形式唱起开场白。先唱了哈萨克语,随后又唱汉语,语言幽默,引得现场欢笑连连。歌声中,艾尔肯的母亲按照传统习俗,带领着家中的妇女们,向各桌宾客抛撒喜糖和小红包。
片刻后,阿娜尔入场,来到舞台中央,司仪又唱起揭面纱歌《别塔夏尔》,艾尔肯的母亲手持一根嫩树枝,轻轻掀起阿娜尔的盖头,而后拥住她,亲吻她的双颊。
艾尔肯也来到舞台上,他穿一身白色西装,上面绣着和阿娜尔同款的金色纹饰,头发向后梳起,整个人显得英朗又帅气。
双方父母分别为新人送上祝福,又倒了一碗茶,由两人共同饮下,一起向四位老人施礼。
老人们归座后,一对新人互相交换信物,同时对彼此深情告白。现场的大屏幕上播放了阿娜尔和艾尔肯一起拍摄的短片,讲述了两人一路从年少相识、一同长大成人、直至步入婚姻的历程,相伴二十多载的光阴,台上的两人一度哽咽。
气氛所至,现场的观众也为两人的故事无比动容,不少亲友都流下热泪。邬昀看向舞台侧边的夏羲和,只见他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台上的一对新人,眼里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邬昀倏地回忆起与大家初次见面时,艾尔肯就曾热情地邀请他参加自己的婚礼,那时候邬昀满脑子只有消极的想法,甚至根本不认为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逗留多久。不想时间一晃而过,此刻他真的坐在了台下,有幸成为这段美满爱情的见证者之一。
是夏羲和在无边的黑暗中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手,为他敞开一扇门,带他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这里有高山、草原、骏马、牛羊……还有他曾经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安宁与幸福。
因为家庭的缘故,邬昀从小就对婚姻这件事怀有本能的恐惧心理,即使是长大后,他也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某天会像家人们期许的那样,与一位女孩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那是他早已从自己的人生字典里划掉的选项。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之所以对爱情毫无期待,是因为他从前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情。比如此情此景,假如即将同他共度一生的人是夏羲和,那么邬昀就会在刹那间丢掉所有犹豫和畏葸。
然而归根结底,这些不过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异想天开罢了。
作者有话说:
小乌云不哭,以后在长佩给你们办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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