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凭他喜欢(1 / 1)
一路开进城市,驶入机场大道,远远望见航站楼上红色的“伊宁”字样,以及旁边依旧看不懂的维吾尔文字。机场的客流量不再像六月时那样爆满,虽然行人也不少,但大多是要离开的,到达口的游客寥寥无几。
这里像远离喧嚣人世的乌托邦,但他们终究是跋涉的旅人,总有一天要踏上归途。
越野停在航站楼外的停车场,熄火后,夏羲和忽然说:“冬天你还会来么?”
邬昀看向他:“你想不想我来?”
夏羲和敛了眸子:“那得看你方不方便。”
邬昀心里堵了口气,又不好发作,干脆任性道:“你不想,那我就不方便。”
夏羲和怔了一下,很轻地笑了,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过了安检,进入机场,邬昀拖着行李箱,尽量把脚步放得很慢。但小城市的机场不大,这段路也实在不长,简单的自助值机之后,他们很快就来到了第二道安检口附近。
四周拉着长长的隔离带,提醒着送行的人在这里止步。邬昀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夏羲和:“走了。”
夏羲和点点头,很努力地扬起唇角:“一路顺风。”
邬昀拉着行李,穿过一排又一排的隔离带,朝着安检口走去。
西北地区的机场安检素来严格,鞋子、外套都得脱下,速度自然慢一些。前面排了不少人,邬昀在队伍末尾停了下来,第一反应便是回头看,随即意识到这里已经与送客厅隔离开来,再也看不到方才那个熟悉的身影。
才分开几分钟,戒断反应似乎就已经开始了。
巨大的失落感袭来,比邬昀预想中还要强烈得多。他尝试着转移注意力,开始计划回到北京后的生活。
今晚先找个酒店住下,顺便再逛逛租房软件,明天去看房,遇到合适的就可以敲定下来……
想着想着,脑海里又浮现起夏羲和的小木屋。以后没有人随时整理和打扫房间了,夏羲和会想起来主动收拾么?不过双人间又变回了单人间,从此他又可以肆无忌惮地到处乱扔内裤了。
……怎么又想起他来了?
邬昀再次强迫自己打断思绪,畅想入职新岗位后的生活。
不知道工作室现阶段的工作忙不忙,但至少是有意义的,无论如何也比以前的岗位要好太多。hr已经向他介绍过工作室的基本架构,同事绝大多数都是女性,各有所长;核心团队采取扁平化管理,不存在一级又一级不懂业务的领导;导演本人足够专业,也很擅长沟通……
上下班无须打卡,不用再无意义地坐在工位上拖时间;之后的工资应该足够支撑他租一套距离上班地点近一些的房子,不用再挤一个多小时的地铁;或许还能租到一间独立的单身公寓,不用再夜夜忍受隔断间里的情侣缠绵的声响……
然后呢?
回到家里,继续面对黑黢黢的屋子,冰冷的床铺,装满预制菜的外卖……
一份理想中的工作,似乎也只能填满他一天中的三分之一,而余下的本该属于“生活”的部分,和过去并没有什么差别,依然是无尽的孤独、不断重复的单调、漫无目的的漂泊。
还没来得及切身体会,莫大的空虚感已经将邬昀彻底包裹。
他骤然发现,虽然他个人的状态恢复了很多,但周遭的世界其实一点也没变,在夏羲和消失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回归了原点。
改变他的并不仅仅是疾病的康复,更重要的是夏羲和的出现,就像初升的朝阳划破漫长的黑夜一般,点亮了他晦暗无比的生命。
而离开夏羲和的他,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纵使外面的蓝天再广阔,心却彻底失去了航行的锚点。
他研究了这么多年的佛道,依然丝毫没有了悟,一点也做不到心无所住。他的心永远停留在了西北的那片草原上,那间小木屋里,留在了夏羲和的身边。
他想起夏羲和说,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要让自己成为自己。
可他分明就是靠着对夏羲和的寄托才活下来的,是夏羲和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只有在夏羲和身边,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夏羲和凭什么认定所谓的前途是更重要的东西?凭什么以为离开这里的他就会更好?
可是不能怪夏羲和,毕竟邬昀从来没有向他正式表白过。何尝不是因为他自己不够坚定,没有意识到夏羲和的存在对于他来说,比他原以为的还要重要一千倍、一万倍。
按照夏羲和的说法,如果世界是个以他为主角的游戏,那么夏羲和绝对不仅仅是指引他走出新手村的npc,而是与他并肩同行的另一位玩家,当对方的踪迹从他的视野里消失,这场本就不算有趣的竞技便骤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吸引力。
主线、支线、重重关卡……那些所谓的“既定任务”固然有它们存在的理由,但是如果没有夏羲和,它们就都变得毫无意义。
方才长龙般的队伍眨眼间已排到尽头,就在站上安检台之前,邬昀猝然转过身,原路折返。
工作人员惊讶地问他怎么了,邬昀匆忙道歉,说他落下了重要的东西。
一路步履生风,走出安检厅,一眼看向护栏外,夏羲和竟然还没走,正孤零零地站在刚刚分别时的位置。
邬昀拉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穿过隔离带,夏羲和也看到了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离得近了一些,邬昀才注意到,夏羲和的眼尾泛着红——方才他特意看过,至少在他转过身之前,还不是这样。
一瞬间心软成一片,邬昀朝他走去,习惯性地藏起满腔心事,露出惯常的笑容:“怎么还没……”
话还没说完,夏羲和便忽然上前,一把将他抱紧。
邬昀怔了一瞬,随即扔下行李箱,回拥住对方,下意识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
印象里,夏羲和似乎从来不曾像此刻这样,很用力地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说:“我舍不得你走,但我更怕耽误你的大好前程,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你再回来……如果我想,你就会回来,对吧?”
以往无论是在民宿中待人接物,还是为病人们问诊开方,夏羲和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游刃有余的模样,一应大小事务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此时此刻,不知是不是邬昀的错觉,他竟从夏羲和微微颤抖的声线中听出了一丝无措,仿佛生平第一次交出主权,只为了从邬昀嘴里得到一个真切的答案。
除了那天喝醉酒后的意外,这大概是邬昀第二次见到他这副不同寻常的模样,好似金乌敛去锋芒,袒露一身柔软的羽翼,令邬昀的心在刹那间便融化了个彻底。
然而回想他这段时间一再的退却、甚至包裹在温柔之下的绝情,邬昀又难免像个孩子般,下意识地同他赌气:“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回我就回,凭什么?”
话一出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是句幼稚的玩笑话,邬昀本就没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回答,未料夏羲和沉默片刻,蓦地开了口。
“凭我喜欢你。”
邬昀听见夏羲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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