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腐败断送江山(5)（1 / 2）

“就怕……等我断气那天……你已经……走不出去了。”见孙女这么说，老人笑着点头，但笑得有几分诡谲。

林容也劝他：“您要吃东西，要活下去，我们一起走。”

“你们走吧。”史炤吩咐孙女，“娇娇，把我的……宝剑，拿来，我要，送给安节夫人……”

“那可使不得，”青苗后退一步，“那是您老的传家宝。”

“我用不上了……再给我看看……”娇娇把宝剑拿来了，他接过来，抽出宝剑，银光闪闪，突然怒目圆瞪，青筋毕露，拼尽全力，大叫一声：“好剑！”

一道闪电划过屋子，三人来不及阻挡，史炤已经抹了脖子，“当”的一声，宝剑掷出，血溅了一床，老人倒下了。

史炤将军是钓鱼城的元老之一，他悲壮的死亡，给逆风呼啸的钓鱼城又降下一道寒霜。青苗与林容亲自主持丧事，七七那日，在护国寺做法事，林容走进皇宫请王立给老将军送葬。

王玉一直咒骂“老东西死得好”，说钓鱼城少了个死硬分子，为他送葬毫无意义。王立一则心有戚戚，二则以为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得不出面吊唁。为示慎重，还要带家人一起参加丧礼。

宫里正紧锣密鼓地筹办迎接李德辉的纳降，这时候的王玉也不在乎什么地位名分了，无论以什么身份她也坚决不去，要翠翠陪王立一起去，心想管你们真假夫妻也就这一回了，等哥哥进城来，才是我扬眉吐气的开端。

王立带了翠翠与一些兵丁进了寺庙，看见里里外外黑压压的人，有几分恐慌，但依然端着架子，走上正殿。

法师正在为死者诵经，稍停之时，王立上前念了自己亲自撰写的祭词，动情之处，他的声音呜咽了，底下的人呼天抢地，哭声震天，把他的祭词声淹没了，他这才觉得自己假戏真做过头了，不必这样太认真的。

他习惯自己出声时四周鸦雀无声的，反正没人听了，他停下来回头望去，下面的人似乎少了一些，怎么不见青苗了？只有翠翠老老实实地跪在最后，她的身边是个白发老妇。正是林容，她看到翠翠的背已经弓样隆起，那是被巨大的压力压驼的呀。但仍如苍翠的翠竹，在石头下也能抽芽拔节，在风雪中也只是低头而不弯腰，这就是华夏儿女不屈不挠的坚韧！

等王立走上前点香祭拜的时候，翠翠这才有机会和林容说话。一天晚上，她到厨房后下水道的时候被王玉发现了，但只当是偷取食物给外面的人，当场打了她，而且不许她再到后宫，所以她无法再传递消息。

但是，林容他们已经从城门外赵安手下人频繁的活动中得知情况不妙，果然，翠翠急促地说：“今日中午，来招降的人就要到了，王玉她哥哥带来五百人马，假装成运粮宋军……”

大殿上，王立刚刚把祭词念完，钟鼓齐鸣，木鱼声声中，王一进来，凑近他汇报：“元帅，运粮人马到了。”

王立正等着这消息，于是转身手一挥，所有响器无声无息，他才大声说：“众位乡亲，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近日元军换防，我们乘此机会，联系了川外的大宋人马，给我们找到粮食送来了，可以暂时解除山上饥荒。所以，我要领将士们下山迎接粮草，你们为史炤将军送葬吧。”

说完他径直朝门外走去，翠翠突然在他身后大叫：“元帅，你不能去！”

“你乍呼什么？”王立目光如炬，把这个弱女子镇住了。

他乘机出了大殿，走出山门，却被王一悄悄叫住了。回头一看，林容一手拉着凤儿，一手拉着翠翠，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后面。他心里暗叫不好，一面让王一出城迎接来人，一面强打起精神，转身朝后面的人一拱手：“张夫人，请您带领大家回去继续诵经，为史炤将军把法事做完吧。”

没人听他的，林容只是朝他冷笑，乡亲们潮水一样继续涌了出来，阶梯上站满了人。王立手一挥，大声喝斥：“都给我进去！继续法事，听到了没有？”

见没人答应，他大喊道：“再不进去，本帅就对你们不客气了！”说着手一挥，寺外面的士兵一字排开，刀枪横对，一步步朝林容等人逼来。

翠翠不顾一切地喊出声来：“你不能把他们关进庙里烧！”

“孩子要吃奶了，你给我回去！”王立一把扯过她，让手下人将其余的人往庙里赶。

只听到“哗啦”一声响，如闪电一般，凤儿从袖子中抖出一根锃亮的链子，面对着士兵们绕了几圈，亮光划出几道弧线，刀打掉了，矛头打掉了，枪打折了。

王立从来没想到凤儿有这等本事，一时愣住了，翠翠陡然增长了胆量，转身跑回到林容身边，手指着王立大声说：“你要去开门迎敌，你要把我们关起来烧死！”

“死”字尚未落音，一支长剑飞掷而来，凤儿眼前一亮，想要抖链条打落飞来的银蛇，可是又怕伤了身边的林容，只犹豫片刻，“嗖”的一声，王立扔出的长剑插进了翠翠的胸脯。

林容赶紧搂住她，厉声指责道：“你是杀人灭口吗？她曾经是你的结发妻子呀！”

在她的后面，寺庙里出来的人手上都抓着棍棒、菜刀、斧头，让王立心惊胆战了，他步步后退，疯嚷着：“反了，你们反了！”

“不是我们反了，是你。王立！你背叛了我们的民族，你背叛了大宋朝廷，你背叛了我们钓鱼城十万民众！我们能不反对你吗！”林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王立被她点中穴道，动弹不得，只有强词夺理：“我上顺天理，下合人情，都是为你们好呀。正为了救活一城百姓，我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哼，你要为百姓，就应及早筹集粮食。可是你贪图享乐，醉生梦死，早就不顾我们百姓的死活了，你只为你的儿子、你的宠妾，却让一些坚决抵抗的将士出城送死，还要将我们主张抗敌的百姓活活烧死，你好狠毒呀！”

“不不不，这是翠翠争风吃醋，胡说八道，她真是死有余辜！”王立还在强辩。

翠翠身上的剑穿心而过，血湿透了衣衫，她靠在林容身边，颤抖着手指向王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终于，她的手臂像是被轰雷击断的树枝一样落下来，身子瘫软下去。

林容将翠翠抱得更紧了，怒不可遏地谴责王立：“不许你血口喷人侮辱翠翠！她虽是个弱女子，却比你们这些须眉男子多的是民族尊严，多的是民族气节！”

翠翠血流尽了，可她听见了林容对她的高度赞扬，她浑身痉挛了一下，忽然睁开眼睛，嘴角一弯，带着永恒的微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林容强忍住泪水，放下了翠翠，上到山门石阶上远眺之后，冷冷一笑：“王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叛臣贼子！你出卖城池，卖国求荣，你还有人性吗？你的新主子来了，你拿我们去邀宠吧！”

王立按捺不住满心的欢喜，仰天大笑：“你们看见了是吗？对，江上招降的船只已经来了，愿意和我出城归降的就下来，我们一起去迎接安西王相，从此就可以吃饱饭了，睡安稳觉了。士卒免征战之苦，百姓享安居之乐，难道对你们无利吗？除此以外，你们还有什么别的出路？”

庙里庙外，台阶上下，静寂无声，没有一个人下来。林容奚落他：“王立，兵权掌握在你手里，可是正义却在我们手中。弟兄们，不愿意做亡国奴的到我们这里来！”

王立身后的将士纷纷拔出刀剑，护卫着身子倒退几步，再转身跑上了台阶。眨眼间，身边的将士所剩无几，王立气急败坏，想不到放出城那么多将士了，这里还有人死心塌地不愿意投降，他吼道：“快，快给我调人来，你们这些……”

“王立，你可以调人，你可以射箭，你可以举刀，但他们未必会听你的，因为这里有他们的父母儿女，妻子姐妹。我是无亲无故的一个人，你就拿我发泄你的威风好了。”

林容说着，就往下走去，她身后的将士和百姓也跟她走了下去。

王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一身正气的女人，她何止有正气，她还有勇气，有胆略，有心计。李德辉的人马已经靠岸了，但只有五百人，王立此时如果动她一根毫毛，满城的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把他淹死的。

想到此，他一边后退一边喊叫：“我受张大人栽培多年，我不能杀你，山上人也俱是乡亲，不能相互残杀，可你有本事给他们一条活路吗？”

“元帅不是让一些将士突围了吗？不也同样可以让我们突围？”

王立窃喜，站住说：“对，为显示诚意，元军早已从城外撤退了。昨夜镇西门已经放出了一批将士，可是那里山高路远，你们必不能走，只有从新东门出城。今日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让我开了护国门接来粮食救济一城百姓，你们出城找条活路，以后我们再联手抗元，我一定做你们的内应。”

“谢谢元帅的美意。”林容依然笑得仪态万方，“要按照你的路线走，我们出城的将士刚到渠河嘴，就会被驻扎云门山的敌人一网打尽了，也不用你费吹灰之力，你想借刀杀人，消灭了心头之患是不是？”

该到当机立断的时候了，王立说：“张夫人果然是人杰，看在张大人的面上，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你们要走哪边，我就开哪道门就是了！”

“你放我们生路？说实话吧，是我们要放你一条生路！我们不愿意让兄弟姐妹相互残杀，还有一城百姓需要你给他们解除饥饿，否则，你还能开护国门吗？连你把守护国寺后门的将士也已经出了城。”

不见多时的马青苗就是从后门走的，那么她们已经过了薄刀岭，要出镇西门了吧！昨夜放出去的将士走的也是那边，那里崇山峻岭，正是元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也便于他们逃出和隐蔽。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呀，竟然被这几个女人愚弄了。想到此，王立一时恼羞成怒。回头一看，远远的一片人马，是王一带着自己的心腹士兵来了，王立把手一挥：“既然你们现在还没走，你们就走不了啦。手下将士们听令！你们给我上……”

“王立，你敢动武！”马青苗来了，她从山门里出来，手中抱着一个孩子，是金豆呀！王立脑袋“轰”的一声，凉气从脚底窜至天灵盖，她们居然趁机劫持了皇宫，几个女兵还押着一个女人，那是王玉呀，她嘴被塞住了，像白猪一样被捆得紧紧的，丰满的身子扭动着，好让王立心疼，一阵酸痛让他感到了灭顶之灾。

一时间天昏地暗，自己苦心安排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母子二人吗？如果失去了他们，还图个啥？于是他躬身施礼：“张夫人，你行行好，放了我的妻室儿子吧，本帅给你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