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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皇宫纸醉金迷(4)(1 / 2)

“你敢怀疑张夫人?”王立立即怒目圆瞪,王玉大叫一声,马上倒在王立的怀里,捧住肚子哼了起来。

“我的心肝,你怎么啦?”王立慌了,急忙将她抱至床上,手忙脚乱地在一旁拿面巾给她擦汗,又叫人熬参汤。

一个丫鬟走进来说张夫人等着回话,王立转身怒道:“你没看见夫人病了?”

待王立撬开王玉的嘴,喂下了几口参汤,方见她悠悠透出一口气来,跟着眼泪簌簌滚下来了,哭着说:“你红眉毛绿眼睛的,吓得我三魂跑了两魂半,一口气透不上来,就压进了心里头,那一团肉就在肚子里翻腾了,疼得我呀……”

他好不安生,伸手摸去,那一块隐隐约约的肉团微微凸出,不敢轻举妄动了,方抽手为她理理散乱的头发,说:“怎敢给你气受?你身上有我的骨血呀,宁伤我自己,也不能伤了你,伤了孩子。我只是说张珏夫妻忠肝义胆,为抗元白了头发,伤了筋骨,现今又落到如此地步……”

她拉着王立的手,轻声细语地说:“元帅,奴家虽然也是来自敌营之中,可那是您亲自看着我出来的。张夫人呢?合州被掠一万余人,为什么她独自得以生还?毕再兴就是她弟弟林松放走的,也是从飞檐洞出山的,现在她也是从那里上来的,这难道也是偶然?再有,重庆一向固若金汤,偏偏张大人把她接过去就失陷了,这个噩耗也是她带来的。你想,这个不会弯弓不会射箭不会骑马不会打仗的女人本事怎么那么大?”

她直盯盯地注视着王立的眼睛,看他不动声色就一口气说了下去,说得王立思如潮涌,心中对林容的疑虑加深。

林容实在忍受不住喊了出来:“王帅,你以为你躲着不出来就行了?”

“张夫人此言差矣!”他终于露面了,“我正在拟就军事方案,你不是也说救张大人事小,救重庆事大吗?凤儿,先带领张夫人到你那里歇息,本帅才好安排嘛!”

说完,王立就让人送她们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正乱得像马蜂窝。原来,青苗起床见不着凤儿,大呼小叫,泼皮耍赖。巧眉只好挺着大肚子亲自来给婆婆洗脸。

青苗认不出她,说水冰凉,掀翻了盆,铜盆重重地扣到儿媳妇的肚子上。

“哎呀——”一声叫唤,巧眉一屁股坐到地上,衣服透湿,觉得孩子在腹中翻了个跟头,疼痛难忍,坐过的地方一汪红通通的鲜血。

她尖声喊叫起来。凤儿和林容正好赶到,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进屋。

林容和凤儿把她抬到床上,再让凤儿和一个丫头去找接生的罗婆婆,自己就和下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被子。

丫鬟回来说,门外有守兵不准家里人出去。林容出门理论,看门的就是押送她来的士兵,说元帅吩咐,王府上的人只准进不准出。

王立封锁了飞檐洞,她理解;王立答应行动,她相信;就是王立一时不能搭救丈夫,她也不怀疑,军事行动,自有元帅的安排。她想在青苗家做点热饭菜,只要包好了,扔到那洞外,给丈夫和他的下人充充饥也是好的呀。

可是,王立为什么要怀疑她?青苗的哭诉和巧眉的叫喊撕心裂肺,这里唯有自己是生过孩子的人,只有自己能帮她们一把。她擦去泪水,暗祝丈夫保重,再转身走到院子大门口,和颜悦色地对看守说:“七月妻子要生孩子了,你们出去一人到城楼上去把七月喊回来,让他把接生婆带过来好吗?这王家满门忠烈,若让他们家断了后,你们可是担当不起的哟。”

林容看一个士卒小跑着走了,这才转身进屋,一只脚刚迈进门,就听到“哇哇”的哭声,又喜又忧:“生了?孩子生了吗?”

进门后,看见凤儿正从床上抱起一个湿漉漉的小娃,那脐带还拖着,林容忙喊:“放下,我来剪。”

谁只知旁边窜过来马青苗,提把宝剑,一下子将它割断了。林容吓了一跳,生怕她伤了孩子,一个箭步跨上前,正要接过孩子,青苗却扔了宝剑,抢先一步从凤儿手中夺过娃娃,大喊大叫:“安节,你有儿子了!爹爹,你有小外孙了!”

她的记忆回到了马家寨,回到了她生七月的城楼上,那时,她就是用宝剑割断脐带的,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喊的。

林容试图要把孩子抱过来,她不让,反而举得高高的:“安节呀,你来看看我们的七月呀!”

七月刚好进门,接口说道:“母亲,七月来了。”

“母亲,快给我,这是我的孩子……”他见母亲举着个婴儿,夺了过来,“是儿子!我叫他九月吧!”

“你们把我的七月抢去了啊。砍脑壳的,还给我,把我的七月还给我呀。”青苗躺到地上打滚。

七月过来,抱起母亲回到她的房间,见林容随后也进屋了,拜托她照顾,自己去照顾巧眉了。

林容坐到床边,看着过去清爽亮丽干练的女人而今头发花白、两眼浑浊,简直是个老太婆了,心头一阵酸楚,拉着青苗的手说:“安节夫人,不要吵了,你醒醒好吗?”

见她一双呆滞的眼睛望着自己,林容低声唱道:“你倒睡得好,一睡万事了。众人陪你睡,江山谁来保?”

歌声淳厚甘甜,如清泉滋润了干旱的禾苗,青苗的目光闪出了一丝光亮,也和她一起唱了起来,唱完了,她坐起来说:“张夫人,你唱得真好!我叫七月也来学学,光学四书五经不行,要让他长大了打鞑子!”

林容惊喜地扶着她的双肩摇动:“青苗,你醒醒,七月已经长大了,他已经在打鞑子了!你不是也要打鞑子吗?你不能与卧佛一样长睡不起,如果我们都睡了,谁来保卫我大宋江山?”

“谁说我睡了?”青苗从床上跃下来,“我还要把七月爹爹救出来哩!”

青苗的眼睛越来越亮,她的记忆也越来越近,林容看到了希望,要将她从虚无的妄想中拯救出来,不如用残酷的事实再强烈地刺激她一回。于是她狠狠心,说:“安节被带到钓鱼城下来的事情,你记得吗?”

“安节,他,他被捆着,五花大绑,没穿鞋,赤着脚,寒冬腊月的,他冷啊……”青苗直楞楞地望着屋顶,喃喃地说。

“是的,天寒地冻的,敌人真残忍啊。青苗,你给他做了一麻袋的鞋子,一双一双地连着,可以一直从城楼上拖下去。”

青苗的呼吸急促了,声音也大了,冲口而出:“可是,狠心的鞑子不给他穿,砍断了他的脚。”

“张夫人,”是谁在室外大声叫喊,打断了青苗的回忆,来得真不是时候。

林容刚刚站起,看守大门的士兵便推开门道:“张夫人,快,快去!元帅请你马上到护国门去!”

护国门离飞檐洞不远,莫非他们接张珏去了?林容正想着,便拔腿就跑。

“我也要去护国门!”青苗也跟着她跑了出去。

两个女人上了城楼。楼上只有王立与几个军士,林容全身无力,一种不祥的预兆如黑网罩头,她两眼一阵昏花,脚步也迈不开了,好像是一双女人的手推着她上前。王立迎过来,神情肃穆地叫了她一声:“张夫人。”

林容知道大事不好:“他……他在哪里?”

王立也不答话,伸手向下一指。林容顺着城墙看下去,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千仞峭壁,当中一条石板路陡坡如泻,布满了元军和叛变的宋军,如夏天的草一般密,哪里去找丈夫?

王立开口了,声音干涩而沉重:“我,我到飞檐洞时,江面上已经来了两条船,船上下来的人包围了小树丛。我看见,他们围了上去,抬出了一个人,远远看去,雪白的胡子,血染的铠甲,不是张大人是谁?”

“是他,是他……”林容大声喊道,“人呢?哪里去了?”

“我只见他们把张大人抬上了船,可是不多久,许多元军都结集到这边来了,我想,他们会不会要把张大人抬到这里来?”

林容的身后突然传出一个女人清晰的声音:“不对,不是从这里来的,安节是从新东门来的!”青苗站在林容身后,痛苦地思索着,喊出了这话。

林容浑身一阵寒栗:难道我的丈夫也要像安节一样,被带到城下作为逼降的工具吗?难道我也要如同青苗一样,将面对丈夫受酷刑的惨状吗?到那时,我会疯吗?林容头痛欲裂,脑袋里如同有一窝马蜂乱飞乱刺。

“来了。”王立轻轻一声,却如惊雷炸耳,连青苗精神也为之一振,挤到城楼外侧来。

大家看去,城外如一个喇叭口,越往山下越开阔,远远的,一队人抬着一副门板,上面直挺挺躺着一个人,渐渐地往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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