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西湖碧水生波(2)(1 / 2)
不知道能不能拦住阮思聪和那个家伙,她热血上头,两眼血红,脚步踉跄,居然一路喊着:“还我丈夫!”街上的人都以为她是疯子,躲着她,几乎让她畅通无阻。
藕香居的人本来要跟着冲下去追的,可老板呵斥道:“别追了,给我把楼上清理好,晚上还要来客人哩。”
老板知道,叫张小哥的人不是疯子,说不定还是个女人。她是有目的,是来刺杀贾似道的亲随的,难怪她不要工钱,难怪她天天看缺耳朵的人来饭店没有,难怪她要安排来人坐这个包厢,就是为了便于她行刺。
阮思聪做梦也没有想到,王安节的妻子真厉害呀!能从万里之外赶过来,隐藏在这个饭店里,就是为了确认丈夫的死讯,刺杀害死丈夫的仇人。好刚烈的女子,好勇敢的女子,好痴情的女子。
可这是京城不是钓鱼城,不是一个乡野女子胡闹的地方。尽管惠仲只是一个亲随,但宰相家人七品官,他只是奉命行事,是贾似道要他除掉王安节的,那才是真凶,可又怎么能奈何他?
惠仲每天是要去拜见贾似道的。阮思聪今日拦住他,两人一起喝酒的,就要毫发无损地把他送回去。一家老小都在京城,稍有不慎,满门抄斩。一想到这里,阮思聪的腔子里就冒凉气。
在钓鱼城里,他是王坚的下属,蒙哥大汗的死讯,是王坚派他去向皇帝禀报的。朝廷正缺猛将,他立即得到皇帝的赏识,升官就在一瞬间。后来,居然作为钦差大臣,到钓鱼城下圣旨,招王坚进京,无形中比王坚的级别高了。
昨日巴全来找他,打着王坚的旗号,托他再打听一下安节死的细节,并说王大人在藕香居摆下酒宴,就请阮大人出面,邀请惠仲去品尝川菜。
这是好事,阮思聪正馋着。有了借口,于是他便约请惠仲,说家乡来了一个川菜厨师,特别请他品尝家乡口味,藕香居最适宜。原来这是一个圈套,元帅是为了谋杀惠仲,把自己当作鱼饵了,阮思聪好不恼火。于是去劝老上司谨慎点,妥善处理好家事。
王坚本来一腔热血,满腹抱负,以为能得到皇帝重用,派到最前线冲锋杀敌,收复失地,重振山河。到了临安,才知道自己坐了冷板凳,每天上朝下朝,例行公事而已。他远离家乡亲人,举目无亲,十分苦闷,突然阮思聪来了,心中顿时畅快,便热情相迎。
阮思聪知道,贾似道嫉妒王坚才干,王坚的下人中混有贾似道派来的细作,于是嚷嚷着说最近感冒畏寒,进书房落座,顺便也想看看王大人最近读什么书,让凤儿与巴全跟着,把茶与烟都带进去。
进了书房,他才低声吩咐,让巴全到后窗守着,让凤儿到门口守着,说有重要事情与王大人说。
巴全知道,中午安排的宴请出事了,从阮思聪叫他拿烟的眼神中就看得出,那是带钩子的眼神,带着仇恨,简直想把他的心都勾出来。他赶紧对凤儿悄声叮嘱,若听出一点对青苗不利的地方,赶紧去找她。
他和王坚在书房坐定,阮思聪才说:“元帅,其实我是你手下,一向被你提拔重用,到了京城,我们也应该互相提携照顾,你不能挖坑做陷阱,让乡亲往里跳吧?”
王坚被他这一席话说得莫名其妙,朝他一拱手道:“阮大人,你我不用见外,有话直说。”
他也知道王坚一向耿直,便开门见山道:“本官正在藕香居宴请惠仲,向他打听安节遇难的详细情况,你儿媳妇就直接跳入包厢要刺杀他,你这不是陷害我吗?”
第三节街头奇遇
王坚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我儿媳妇来了?不会的。安节妻子还在家里,尚在钓鱼城里带我孙子,何曾来京城了?”
见王坚神态严肃,一丝不苟,阮思聪只能直说:“那小厨师正是马青苗。”
王坚冷静一阵,反问道:“阮大人为何今天要宴请他?”
“元帅,不是你叫我给他灌酒,让他吐露真言,透露安节真实去向的吗?”
这一下戳到王坚的心上,他的确很思念儿子,也想打听更确切的消息,可是到了京城才嫌官小。到这里两眼一抹黑,要找儿子下落,必须要直接从源头问起,那源头就是权倾一时的贾似道。
今天阮思聪居然找到了有关的人,他便先不忙找儿媳妇的差错,赶紧询问结果。
阮思聪说:“我今日请的惠仲是贾似道的亲信,当初被派去忽必烈那里求和,被割去了左边的耳朵……”
“原来是他呀,”听到这里,王坚愤愤地说,“此人也是一条卖国求荣的走狗,不可交往。”
“元帅,你弄错了,我不是为了结交他,只是为贵公子探听消息。贾似道得知蒙哥死讯,就想早日回京,又派人求和。惠仲先前有血的教训,贾似道就派安节随惠仲一起去见忽必烈。”
“为何要他去?”
“一则他武功高强,可以临危救急,二则是假意骗安节去下所谓的战书,如果成,可以迅速地结束战争,如果不成,可借忽必烈之手,杀了钓鱼城骨干,也除去心头之患……”
王坚定定地看着阮思聪,说出了下文:“三则,卖国求荣的屎盆子,可以扣在安节的头上,我也留下一个千古骂名……是我害了儿子啊……”
“贾丞相嫉妒您劳苦功高,能文能武,能攻能守,蒙哥大汗称霸天下都败在您的手下。担心您功高盖主,皇帝将来信任您,就是他从中作梗,让您现在徒有空职……”阮思聪终于以诚相见,说了真话。
王坚知道他说得对,这也是他苦闷的地方:早知如此,不如不出川,还能为守四川尽一份力。而今,却在临安虚度年华。
王坚打断了阮思聪的话,继续问:“安节到底去了没有?”
“去了。”阮思聪把惠仲的酒后真言全部说了出来。
“可怜我的儿啊……”王坚终于忍耐不住,呜呜大哭起来。
阮思聪赶紧把他劝住:“元帅节哀,我好不容易才灌醉了惠仲,一句句套出他的实话,谁承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小厨师现身了,要杀惠仲的时候,我才看出来她是马青苗……”
本以为王坚要大吃一惊的,谁知道他居然破涕为笑:“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贞烈女子,这才是我王家的人!”
本是来告状的,明公正道的老元帅,居然也袒护自己家人,阮思聪有几分着急:“此番前来,不是我无能为力,而是为了确保元帅的名声和安全。如果您能够把她缉拿归案,大义灭亲,一定能得到他们的谅解。”
王坚冷冷一笑:“他们?他们是谁?是圣上么?是百姓吗?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有谁愿意在侵略者的铁蹄下生活?”
“这……”
王坚想还是自己家人好啊!巴全自掏腰包,以他之名邀见证人喝酒,儿媳妇居然不远万里,乔装改扮,前来探听丈夫的死讯,并奋身而起,要除去杀害丈夫的凶手,有情义,有血性,有勇气。
阮思聪不高兴地站起来,说:“饭店里人多,想必已经把她抓获,你只要把她带回府中,听候处理就行了。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老元帅,你不会不知道吧。”
王坚缓慢站起身来说:“而今,儿子死了,仅剩一个孙子,还没有带在跟前,他母亲一旦出事,谁来抚养啊?”
见他佝偻着身子,斑白的双鬓垂落着几缕发丝,阮思聪有些于心不忍,叹了一口气:“王大人,我们同为朝廷命官,而今应该公事公办,以国为重,保持京城的安稳才是。您对家人疏于管教,居然敢在天子门前、闹市之中行凶作恶,不应该管管吗?”
“作恶的不是王安节吧!闹事的也不是马青苗吧!最多她只能算杀人未遂,我儿子是无辜被害的,而那些真正的凶犯,又当如何处理?”
“这个……这个嘛……”阮思聪被他问得说不出囫囵话,最后只得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惠仲那时被我灌得烂醉如泥,所以他才酒后吐真言。如果清醒的话,他绝不会坦诚他们的卖国罪行,也不会供出自己是杀人的真凶……但愿他苏醒之后健忘,记不得酒楼发生的事情了……那,我们事情就到此为止,再也不必说起,但必须立即把马青苗送回原籍,避免在这里再生事端。如果惠仲醒来,还记得酒楼上发生的事情,我们就有些不好办了。”
这个阮思聪,如今眼露凶光,小人得志,翻脸不认人,王坚端起茶碗,大声喝道:“送客。”
阮思聪赶紧去了惠仲家,等待着他的苏醒,看他有何表现,再决定他应采取的行动。
巴全进来收拾茶碗,王坚恨恨地瞪着他:“都是你干的好事!不止你一个,还有凤儿,还有马青苗,你们三个,合起来骗我一个。”
只听到一半,巴全就变了脸色,招呼凤儿过来,让她赶紧去给青苗报信,让她快逃。
凤儿慌了,站住不动,问道:“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往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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