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王家又传噩耗(2 / 2)
他依然吐字不清楚,但大家都听懂了。
张珏排算了一下,说他手下有个小厨师,熬汤煎药不在话下,给元帅烧好吃的补补身子也好,品貌也不错,带到京城不掉份儿。
阮思聪办事果断,说:“既然王立母亲与元帅曾有姻缘,不如让他们破镜重圆。”
几人都望着王坚。他点点头,面部僵硬,笑不出来,但眼睛里流露出了欣喜。
第二节悲喜交加
翠翠生了个女儿,丈夫王立不高兴,婆婆杜月娥更不高兴,青苗去道喜,她脸色也不好看:“有什么喜的?生个赔钱货。”
青苗提着包袱进了房间,一口气夸小丫头长得漂亮,说将来给自己的儿子七月当老婆,现在先来下聘礼。打开包裹,她取出一段红绫子盖在孩子的身上,说这是给她将来做嫁衣的,然后又取出了一个银项圈,放在她的身上:“我这就把小儿媳妇套住了哦。”
杜月娥给她煮溏心蛋吃,青苗谢过后,说今天一来道喜,二来提亲。
杜月娥以为她在说孙女的事,玩笑地说:“你不是连聘礼都下了吗?”
青苗笑道:“不是给你孙女提亲的,是给你孙女她祖母提亲的。就是要你当我老婆婆哩。”
杜月娥脸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还绷着脸说:“说正经的,还没来得及问,你公公现在怎么样了?”
青苗干脆直说:“你还不知道吧,就在你走那天,我爹开口讲话了,还站起来走路了……他不起来不行了,阮思聪带了圣旨来,皇帝要他到朝廷去当官呢!”
如果不是青苗搬出圣旨,杜月娥是不敢相信的,此时,巨大的惊喜突然降临,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默默祷告:“阿弥陀佛,他总算熬出头了……”
虽然她闭了双眼,但那簌簌抖动的眼睑透露出她的暗喜。
青苗庆幸自己这一招立即见效,幽幽地说:“所以,元帅日夜有人陪着,好得更快……几个将军一起保媒,托我来说说,让你们旧梦重温,破镜重圆。在他出川以前,把婚事办了,你跟着去,就是诰命夫人,到京城,宝马香车。姨妈,你真的是熬出头了……”
杜月娥怔怔地坐着,半天才回答:“不,不要折腾了!既然你公公的病好了,我也完成一桩大事了,到此为止吧。本来就说好的,什么也不为,我不能千年修行,一日开斋,断送了我的修为。现在他病好了升官了,我也算功德圆满了。”
青苗反复劝导,但杜月娥就是不答应。青苗暗想这女人真还是有骨气,喊她一声姨妈,值得。
第三节主仆合谋
王坚一步步走下天梯,走得很慢,但是走得很稳,因为他竭尽全力控制身体的平衡。中风之后,他恢复迅速,但再也不如以前矫健。张珏等人都说用轿子送他,他坚决不同意,自从他上了钓鱼城,就从来没坐过轿子。
钓鱼台上,他的继任者目送着他,山道两边还有欢送他的钓鱼城军民,码头上,有护送他的亲随,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病态。
他频频回首,想看一看杜月娥,但是没有看见。她说了要来送他的,一定是在人群中,就像他进了钓鱼城,一直没有看到过她,而她却时时处处在注视着自己。
他要看一看孙子,七月被管家抱着,举着手臂,向他挥手。除了几个兵丁,帅府的人他只带了两个,一个是张珏给他的巴全,一个是巴全的未婚妻——儿媳妇的丫鬟。
他要看看含辛茹苦建筑的城堡,蜿蜒在山岭之上的跑马道,还有城堞、垛口、城门、炮台,利用这些军事设施,他率领钓鱼城军民挫败了蒙古军无数次的进攻。
还有炮台对面的脑斗坪。那个普普通通的山包包,就是因为蒙哥在上面遭了炮击,不久死去,蒙古大规模地撤军,钓鱼城解围,合州解围,重庆解围,王令才能到达,钦差才能送达圣旨,儿子才能获得赦免。
儿子一去不回——再也回不来了,丢下他的儿子,丢下他的妻子,连尸骨都丢在外面,他只能代替儿子,最后看一看他生长和战斗的地方了。
下山的路还没有走完,一艘大船靠岸了。船上下来许多人,还有许多行李,想必是接任者的家眷,都在岸边等着下山的人。只有一个胖墩墩的后生逆人流而行,忙着往台阶上跑。见了穿军装的张珏、史炤、王力等人还打个招呼,对王坚这个穿便服的干巴瘦老头儿连眼睛也不扫一下,冲上来的时候,甩动的胳膊肘还撞了他一下。
王坚正转过身子看天台,被他撞了一个趔趄,巴全赶紧扶住,正要责怪对方,那青年却只留下宽阔的后背。
但是,他撞到的第二个人就不依不饶了。当时凤儿正驮着那个像一座小山似的包袱,向后面看老管家抱在手里的七月。孩子在哭,凤儿的眼泪也跟着要掉下来了。她扭过身去,抽出一只手,朝上面挥着,大声喊:“七月——回去吧,老管家——把他抱回去——”
话还没说完,挥动的手就被撞了。撞她的是个胖娃子,一身华服,满头大汗,在钓鱼城从来没见过他,一定是新来的元帅的人。
新来元帅的家属那么横?凤儿没好气地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干什么呢?充军啊?救火啊?你家死了人啦?”
“你家才死人了!”凤儿力气不小,立即让那人刹住了脚步。那人正要发火,一看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子,顿时转怒为喜,“嘿嘿,过去都是本小爷拉女人,没想到今天居然被女人拉住了,你拉本爷到哪去?随便你,怎么弄都行——”
凤儿本来心里就难受,被他这么一调戏,就更生气了。
看她模样也不丑,穿的也不赖,可是背那么大的一个包袱,说话也粗鲁,她是下人的身份就暴露了。胖娃正好跑累了,嬉皮笑脸地站定,存心与她开玩笑:“哟,要我道歉的人还没生出来,你是哪家的小丫头,跟屁虫似的,随着一队将军跑什么?”
“说出来吓死你娃娃,是将军们跟着我们跑才是。他们为我们送行,刚才你还撞到我们元帅了,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根葱?”
“说出来我也吓你一大跳,我是谁?让你认识认识!”说着他抬起那对桃花眼朝上瞅了瞅,“你看看,最上面那棵大树下站在最前面的人,就是本小爷的父亲——中军统制、知简州的马大人,而今又被授予权兴州都统制知合州。以后他就是你们的父母官了,我就是这里的半个主人,趁早巴结巴结我……”
马元帅腆着肚子,正站在最高处。告别仪式太长,欢送的人太多,下行的人走得太慢,他多想回去躺躺。儿子又在下面与一个女人纠缠不休,他一肚子的火,对着下面吆喝道:“马顾,啰嗦什么?代替我去送送王大人,跟他的下人磨什么时间!”
“啊,父帅,知道了。”这个叫马顾的家伙转身往下面跑,走到王坚跟前,恭恭敬敬鞠躬敬礼道:“王大人,对不起了,刚才撞了您,冒犯冒犯……来来来,我搀着您老人家慢慢走……”
王坚侧头望望他,圆乎乎的一张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挥挥手道:“你上去吧,钓鱼城的守土之责,就落在你们身上了。”他突然觉得脚步硬朗了一些,头也不回地往下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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