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忠臣不屈(2)(2 / 3)
苏刘义遥观战局,见中军已破,知道大势不可挽回,长叹不止,便下令心腹士兵准备快船,自己带着两百余人往东边海上的小岛躲去,逃出了元军的大包围。
且说中军。元军乘着宋军的落帆船而来,叫嚷着:“落帆不杀!”
当时宋军中军,只有方兴所在大船尚有秩序,其余船上,士兵与百姓混乱奔跑,哭泣与哀鸣声不绝于耳。有百姓觉得留在船上没有生机,慌乱之下,甚至跳海求生。元军的喊话声传来,众人逐渐听得明白了。百姓不懂落帆的意思,见落帆的船上果然是一片太平、不见厮杀,于是争相砍断战船绳索,船上士兵完全阻挡不了。方兴、王德见状,忍不住大喊:“不可落帆!不可落帆!”
然而中军已然失去秩序,两百余艘战船,船上大帆先后落下。
张弘范笑道:“此争先恐后落帆之场景,还真是壮观啊!”
文天祥被困于瞭望高台上,心急如焚,恨不能立时飞下高台作战!见元军攻破了宋军的防线,而中军战船大举落帆,不由得又惊又恨:“是何人?何人下令落帆?”说罢,眼目发赤,狠狠地捶击桅杆。
张弘范见有小船逃匿,也不追击,将手中兵器遥遥往前一指:“往日战争只有屠城,不如今日屠船如何?”
众元军将领大声道:“听令!”
张弘范便下令:“追杀!”
海面上一片混乱,宋军有驾着小船逃亡的,有抱着浮板求生的,有自己跳海的,更多的人是战斗至死。
陆秀夫带着小皇帝来到南边,发现南边也已经尽数被元军包围。陆秀夫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对一直随在军中的妻子儿女道:“国将灭,就没有我们的家了!”妻子连连呼唤陆秀夫的名字,陆秀夫咬紧牙关,对妻子说:“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来生必定报答你!”说着将妻子儿女推入海中!
旁边的小皇帝看得呆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周围看,再也没有发现王德的身影。天快黑了,他害怕,想哭,但是又不敢。此时外面喊杀声喧扰,他却只听到面前人的声音。
陆秀夫跪地,温和地说:“陛下,您身为宋主,只能为国而死,绝不可以身受辱。陛下不要怕,下官将陪你一起。”
小皇帝说不出话来,陆秀夫便背负着皇帝,一跃而入海中!船上诸人见状,大哭不止,有人喊道:“鞑子都是禽兽,投降了也是死,不如自尽!”说着也跳入水中。
于是众人纷纷效仿,这十万余人,竟纷纷跳海,有跳入水中求生者,有跳入水中求死者。
这一战,直到入夜才结束。入夜之后,海面的红色更加诡异而深邃,海风呼啸起来,似号角又似嚎叫。
张弘范见本方大胜,心中觉得痛快不已。李恒见海上风起,便建议道:“大风已起,恐怕有暴雨,咱们已经胜了,可以收兵了!”
张弘范大手一挥,宣布收兵。回到主帐,果然暴雨落了下来,张弘正兴奋地对张弘范说:“这么大的雨,那些海上的宋军逃兵不用追赶,怕是也没有活路了!”
正说着,文天祥被带了进来,元军没有替他打伞,文天祥浑身又湿又冷。
张弘范问道:“文丞相观战,可有心得?”
文天祥正气凛然,怒视而不语。
张弘范不以为意,令人好生安置文天祥。
苏刘义等人逃亡之后,化作当地渔民隐姓埋名又有两年,后来下南洋去了。却说张世杰,当日救得杨太后之后,一直往南行船,却没有找到陆秀夫的船。等消息传来,张世杰才明白,自己的船是快船,早已超越龙舟把皇帝远远抛在了后面!
张世杰等人停泊在小岛上。杨太后来问,张世杰问杨太妃:“若是找到皇帝,有何打算?”
杨太妃道:“奴家女流,请将军主事。”
张世杰于是对杨太妃说:“杨太妃请节哀,皇帝与陆大人等不知所踪,恐怕已经殉国!”
杨太妃闻言,心神俱失,跌坐在地上,大声号哭:“我的儿!”
张世杰耐心劝道:“杨太妃请听我一言!皇帝虽死,然而宋室仍然有后人。为今之计,只有您以太后的名义再找宋朝赵氏后人为主,以图再举!”
杨太妃只觉得了无生机,口中喃喃道:“我的儿子啊!是谁害了你!”
张世杰道:“皇上若是殉国,乃是死得其所,令人敬仰!”
杨太妃口不能言,张世杰见无法,只好令宫女将她带下去休息。
当夜,风雨大作,杨太妃便于疾风骤雨中投海而死,等张世杰得到消息,将她捞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冷冰冰的尸首了。张世杰便将杨太妃葬于海边。
杨太妃死后,张世杰处的士兵逃亡者更多。当时飓风大作,有人建议张世杰往占城而去。张世杰说:“不必了。”然后登上楼,露香祝道:“我为赵氏,能做的事都做尽了,一君亡,又立一君,现在又亡。我还没有死的原因是希望敌兵退,再另立赵氏以存祀啊。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岂非天意!”
飓风既来,张世杰不躲不避,亦在大风雨中溺卒于平章山下。
第四节劝降
天色晴蓝,万里无云。元大都的天空,比起中原地区来,高远深邃得多。
文天祥在将要被押解进元大都的时候,突然获得了相对的自由——他被允许解除脚镣,并可以坐在马车里。虽然看守的元兵仍然是严阵以待的样子,文天祥却可以视而不见了。绝食八日而不得死,他已经放弃了绝食,因为他相信,一个人想要死亡,一定有很多方法。相对于路上的囚车中的种种饥渴焦躁和极度的困乏,这个松缓的禁令虽然令他不解,然而他终究是稍微放松了一口气。对即将到来的处决的揣测和隐藏的恐惧早已在长途跋涉的路上被他想了千百遍,难得的恐惧也被消耗掉了。畏惧死亡吗?也不见得,从他奉诏带兵勤王的那一天起,他不就已经说服自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吗?文天祥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子里面塞满了各种画面:同僚的鲜血、外族的羞辱、家人的离别……然而他又觉得自己的脑子极度空乏,仿佛是运行到了极限的机器,再也不能思考分毫。
他丝毫没有疑惑自己为何在进入大都的时候,竟然没有悲怆、壮烈的情绪,相反,他那被数年兵戈、一路风霜锈住了的文人的脑袋,自然而然地随着北方深邃天空的出现而嘎吱嘎吱地转动了两下。当一群大雁排队飞过天际,他甚至在想,难道是这广阔的天空和辽阔的草原才造就了这么彪悍的民族吗?
马车和军队不紧不慢地往城内而去,车轮辘辘,路边的百姓纷纷避让。
大都的皇宫建筑高大轩阔,远不像江南的建筑那样精巧。忽必烈站在一处高台上,远远地俯视着自己的臣民。他挥一挥手,便有内侍躬身向前听候吩咐。
忽必烈问:“今日便是大宋的俘虏入京的日子了吗?”
内侍稍微侧身,便有舍人上前答道:“回陛下的话,正是今日入京。”
“宋丞相文天祥也在其中?”
“回陛下,我军将俘虏分批押入大都,文天祥应当是在今日的这批人当中。”
忽必烈微微回身皱眉:“应当?”
伯颜在后,见此情状,便越众而出,行礼道:“文天祥既然到了大都,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忽必烈目视伯颜,脸色稍微有所缓和:“如何处置?传令下去,安排一处馆舍,令干净小童照料。”
此言一出,众臣子皆哗然。
忽必烈转身拾级而下,伯颜便跟随其后,其余侍从和随侍的官员在后跟着。
忽必烈边走边说:“等等,令干净少女服侍,不许他外出,但是,不要阻拦外人的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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