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宋室南奔(2)（1 / 2）

博罗权得意洋洋地道：“好叫你们死的明白！你们这边出城，那边朱焕便向元帅递了投降书啦！哈哈，大元帅特命我在南下之路伏击，就是为了让我与李将军，咱们这一对多年的对手，做个了断！”

李庭芝众人闻言，羞愤不已，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兄弟背叛了！李庭芝猛然想起临行前朱焕的信誓旦旦，又思及十数年情谊，胸中闷痛不已，几乎呕出心头血来。

那边博罗权笑声更加放肆了。

李庭芝见对方人数数倍于己方，又见己方人马疲惫，心酸不已。长啸一声，喝道：“岂可跪而降！杀！”

众人见主将如此拼命，于是个个奋勇向前，并不后退。

双方杀在一处，宋军心怀死志，出力不惜命，一时之间，元军竟然有些招架不住。博罗权见双方搏杀的激烈，心中畅意无比，他做了个手势，于是元军一拨下去，一拨又上来，竟然发起了车轮战。

拂晓时分，这场伏击战才真正结束了。博罗权检点人数，元军士兵死者竟有千余人，另有伤者不提；博罗权再看宋兵的尸体，已经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李庭芝与姜才的尸首也与普通的士兵混在一处。博罗权看着这两位宿敌的遗体，心中感慨，便令士兵就地掩埋了。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文天祥、张世杰最为惊讶。

文天祥向陆秀夫长叹：“造化弄人，南方掎角之势竟然拱手让人！”陆秀夫闻得旧主噩耗，泣涕不能作声。文天祥道：“看来福州不可久居，下一城便要往泉州去了。若到泉州，千万不可与蒲寿庚交恶，毕竟事急从权。泉州实乃要地，进可扎根东南，退可从海上撤往广州海南。”

陆秀夫只顾大哭。这年夏，宋主赵昰坐船至泉州。蒲寿庚听闻皇帝将来，大喜，以宋廷闽广招抚使的名义，率领了泉州城中的大户请求参拜皇帝。

听闻蒲寿庚前来谒见，陆秀夫想起文天祥的叮嘱，便亲自在宋端宗的船上接待了他。待到见了面，陆秀夫大吃一惊。

蒲寿庚长了深棕色的头发和灰绿色的眼睛，眼窝深陷，竟然是一副外族人的样貌。原来，泉州自对外贸易开放以来，便有许多异族之人追逐贸易而来，其中包括回回、色目人。蒲寿庚的曾祖便是色目人，蒲寿庚从他那里继承了灰绿色的眼睛和棕色的头发。蒲寿庚一生见多了别人对自己相貌的惊诧，也并不以为意，笑着解释道：“托赖咱大宋朝廷的福气，我的先祖从海外来此做生意，并娶妻生子安家，这才有了我。我可是生在大宋长在大宋，是地地道道的宋人啊！”说着，豪爽地笑了起来。蒲寿庚自己不以为意，因为泉州本来就是一个开放的贸易城市，这里的人们见多了异族人，早就看惯了。

陆秀夫却不一样。陆秀夫是典型的士大夫，一见蒲寿庚的样貌，就已经敬而远之了；又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只觉得不伦不类，但是个人的修养仍然让他保持基本的礼貌。

他拱手道：“蒲寿庚大人辛苦！只是皇帝南下时，在海上受了颠簸，此时不宜见人啊，这真是……”

蒲寿庚豪爽地说：“没有关系，我明日再来！我这里准备了精美的房舍、干净的食物，不如就请皇帝到泉州暂时休整？”

陆秀夫道：“皇帝起居之事，由王德都知负责，不如我与王德商量，再与蒲寿庚大人说话？”

蒲寿庚道：“也好！”说罢便离去，预备明日再来。

张世杰等人听闻蒲寿庚情状，个个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料到，这个泉州的地头蛇，竟然是不折不扣的外族人，而且身上还有宋朝的官职。

张世杰道：“虽然他身为外族，但是泉州乃属大宋，作为临时行在，并无不可！”

陆秀夫激烈反对道：“怎能如此！难道要皇帝日日与金发碧眼之人相对吗？”

张世杰道：“听说蒲寿庚钱财和战舰都很多，弃了他，实在是可惜啊！”

陈宜中道：“既然如此，也就召他来见，不过是见见面，便可令他出力出钱，他既然口称大宋子民，便要做出事迹吧！”

王德道：“蒲寿庚对大宋有仰慕之心，不如就留他在我主身边伺候？如此一来，泉州势力必当尽力，我们也可以暂时在此落脚。”

众人皆默认，只有陆秀夫仍表示反对。王德便道：“且等明日！”

第二日，蒲寿庚果然又来见，这次是张世杰接待。蒲寿庚见其穿戴，知道不是负责礼仪的官员，心中纳闷，却不说。

二人寒暄毕，蒲寿庚又问：“今日皇帝身体可好？”

张世杰随意道：“安好。”

蒲寿庚奇怪地问：“既然已经安好，为何不见我呢？我为皇帝准备的房舍、礼物，十分精美可用。好叫张大人知道，我为同僚们准备的房舍，已经住进去很多官员，大家都说很好。”

张世杰哑然失笑：“皇帝是天子之尊，不会去你准备的房舍的！”

蒲寿庚心中不快，须臾又笑道：“我等朝拜皇帝，是期待已久的事情，不知今日是否能实现？”

张世杰道：“皇帝得知蒲寿庚大人率领泉州城中大户前来拜见，十分感动，打算给予赏赐。只是不知道这些大户们愿意出多少家资帮助宋廷呢？我们的江万里大人、文天祥大人、王应梅先生，都是倾尽全部家资，用于抗击元蒙！”

蒲寿庚惊讶道：“皇帝需要我的家资？我看皇帝的衣食住用并不拮据！”

张世杰恼他不懂事，道：“为国出力，此乃大义！大义都不懂，还想要与天子会面，真是商人，没有见识。”

蒲寿庚大怒：“你们皇帝要占领我的城市，我欢迎你们来；你们来了就要我的家资和战船，却看不起我，不让我见你们的皇帝！”

张世杰高声道：“休得妄言！这里不是你的城市，这里是大宋王土！”

蒲寿庚大怒道：“如此没有见识的商人，如今你却要依赖我们！”

张世杰与蒲寿庚谈崩，心中暗自思量该如何收场。蒲寿庚家产甚殷实，张世杰不愿意放弃这外财，于是便立刻派出一队士兵，令他们前去抄没蒲寿庚的家产。

却说蒲寿庚一路往家里走，一路逐渐冷静了下来。细细思索，其实宋廷授予他官职，也从没有把他当作自己人。然而他生在大宋，长在大宋，自己心里已经把自己看作是大宋的人了，却要遭受如此待遇。哎，早知如此，不如接受前日元蒙的约定，蒙古人和自己一样，都是汉人眼里的异族。正胡乱思索着，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窜到他的面前，他仔细一看这人正是自己的家仆，只见他泪痕满面，口齿不清，心里不由地也担心起来。蒲寿庚急忙问：“出了什么事？”仆人哆嗦道：“抄家，他们去抄家！我们的家被抄了！……”蒲寿庚闻言大惊，急忙往家里去，远远地只看见家中中门大开，穿着宋军服饰的士兵，喜气洋洋地从他的家里往外面搬着东西，家中的老弱妇孺，则跪在门边，徒劳地哀哀痛哭。蒲寿庚见状便要上前，却被仆人抱住双腿。那家仆哀声道：“老爷此时上前，又有何用！”

蒲寿庚听了这一句，心里陡然冷静了下来，自语道：“不错！不错！”说着，往码头而去。码头日日有一队巡逻士卒，乃是蒲寿庚得官之后亲自招募的。蒲寿庚便带着这一队人，走到了一处宅子前。

这一片宅子，正是蒲寿庚前日所准备的，现在里面住的是宋宗室及士大夫在泉州者。远远地门开着，有个文官打扮的人背着包袱，见蒲寿庚来了，便上前打招呼：“张大人今日邀请诸位同僚议事，蒲寿庚大人同去吗？”蒲寿庚一言不发，直接砍下了他的脑袋。

望着这片宅子，蒲寿庚命令道：“凡是住在这里的人，都像他一样。”说着，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在张世杰的眼里，商人逐利，为了给朝廷增加财产，即使抄家，商人也只能接受——大不了以后再赦免，此时先解了燃眉之急吧！然而泉州风气开放，并不大受中原礼法约束。在蒲寿庚看来，毁灭了他的家庭就等于毁灭了他的尊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当日，宋宗室及士大夫在泉州者，无一生还。宋军泊在海上，另一方面，元军由浙江往泉州而去。景炎二年（1277）元月，元兵由浙江抵泉州，蒲寿庚与州司马田真子献城降元。张世杰只得护送端宗赵昰匆遽移粤，经漳州趋潮阳。临行前，抢走停泊在法石一带的蒲氏海舶四百多艘。

降元之后，蒲寿庚反以自己所剩下的船只为元军前驱，攻打宋军，此是后话。

第三节岭南缠斗

从景炎元年（1276）九月开始，元军全力追击二王。阿剌罕、董文柄、忙古带、唆都以海路出明州，塔出、吕师夔、李恒以骑兵入闽广，阿里海牙自静江入广西。

十月，文天祥次于汀州。

塔出、吕师夔、李恒很快率领元军到了福建之北，其中，吕师夔所部与文天祥正面相遇。

文天祥见元军到来，便与众人计议：“元军分三路而南下，中间这一路又分三路，以包抄之势向我们而来，我们要如何才能抵挡呢？”

赵时赏道：“我军数量虽然不少，但是绝对不能分兵应战，若是分兵，很有可能被元军分别围攻。”赵时赏亦是宋宗室子弟，不过是旁支。在文天祥决定离开福州，经略江西的时候，便率部跟随了文天祥。

吴纶道：“我们宋军，现在分为两部，一是江大人、张大人所率领的军队。张、江二位大人的部队以水军为主，多有大船，保护皇上与太后，在南海寻找可退居之所。第二支便是文丞相您所率领的军队，经营江西、福建之地。我觉得，江大人所率领的部队，适合海战，文丞相您所率领的义军，适合于陆战。而我们的军队，相对于江大人所部，实际上他们在北边的屏障。所以，咱们的目的，应当以拖住元军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