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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似道被贬(2)(1 / 2)

伯颜乃命人建大木筏,上面覆盖了许多茅草等易燃之物,又命塔出监督造工,却不必保密。孙虎臣得知元军建造茅草筏子,暗暗的心中警惕,于是下令宋军日夜严防。宋军的探子日日回报,得知元军的茅草筏子越来越多,却探不到关于火攻的其他消息,只得更加严密地防备着。如此过了数日,孙虎臣处仍然不敢松弦,宋军中皆谣传元军某日或将火攻,人人睡不安稳。

元月二十一日寅时,伯颜登船,见西风刮起,自语道:“是时候了!”于是元军诸将得令,从陆地、水面向宋军冲击;又命江中大船架起巨炮,向宋军发射,宋战船被击中而损坏的不在少数。宋军连日以来身心疲惫,且准备不及,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宋军战船有的很快下沉,船上的水兵纷纷跳入水里,有的被沉船的漩涡卷入水底,再漂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浮尸了。

江面上,一片尖叫与哀号。

孙虎臣之妾室随在军中,见双方水军混战,而元兵近在咫尺,惊惧不已,哭喊着叫道:“孙郎!孙郎!”孙虎臣于是卖个破绽,急往其妾所乘船只而去。元将也不追击,大喊:“孙郎逃走!孙郎逃走!”元军一起鼓噪起来,宋军大乱。夏贵见形势不对,情知难以控制,于是亦向下游而走。经过后军,贾似道遣人来问夏贵战况,夏贵只说:“敌众我寡,支持不住了!”说罢,急急而去。贾似道闻言,错愕不已。阿术见宋军已经没有了章法,于是乘胜追击,只见大江之上,到处是宋军战船的残骸以及宋兵的尸体。江水泛红,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元军一边野蛮地鼓噪着,一边疯狂地杀戮着,宋军亡者,不计其数;元军所获的军资器械,亦不计其数。

贾似道、夏贵、孙虎臣三人先后逃至金沙,贾似道大哭:“我军士兵,都不拼命!这可怎么办啊?”哭罢抬头望着夏贵,夏贵道:“我军经此一战,已经吓破了胆子,哪里还能战斗!只有扬州李庭芝可以收编溃兵,迎驾海上。而我,必死守淮西!”

当夜,夏贵驾舟离去。

贾似道、孙虎臣二人果然往扬州去,并于二十四日上书请求宋廷迁都。

第三节太后之心

不多久,宋廷便收到丁家洲大败,贾似道与孙虎臣逃至扬州的消息。这些军情传到临安,谢太后又惊又怒。

自从宋蒙开战以来,谢太后便觉得日子变得难过起来。她自问也是经过一些大风大浪了,中年丧夫、扶持小皇帝即位、观朝听政也没有击垮她,而蒙古铁蹄的日渐推近让她寝食难安。每日贴花黄修饰仪容,都是例行公事,因为全部的精力都不得不应对在朝政上。

“太皇太后,陈丞相来了。”先前,陈宜中已经在朝中颇有说话的分量,自贾似道兵败丁家洲之后,朝廷之上便以陈宜中最为出色,因此谢太后这时候召陈宜中前来商讨军事。

进来的宫女娴熟地行礼,然后递上一个文书。

谢太后放下手中的笔,另有侍立的大宫女采玉将文书接过来。谢太后打开文书一看,不由得脸色大变,霍地站起身来,一屋子的宫女太监跪了个哗啦啦。谢太后稳稳心神,缓缓道:“陈相现在何处?”

谢太后威严地坐在上位,陈宜中恭敬行礼后立于当地,谢太后也并未计较,直接问道:“丞相可尽知前方战况?”

陈宜中忧心道:“我军胜绩甚少,元军本来野蛮,我军向来以计谋取胜,可是这次真是领兵之人不堪用!”

谢太后不解:“竟然没有一点儿胜绩?不是一直说蒙古北人不习水战,军情对咱们有利吗?”

陈宜中皱眉更紧:“太皇太后有所不知,若是蒙古军不习水战,怎能沿江一路攻下来呢!自从四川失、刘整降,蒙古人俘虏了不少能工巧匠,他们也会造船了,也会划船了,也会水战了……”

谢太后以手抚额,有点疲倦地问道:“丞相,难道那元军厉害,我军就无对策了吗?不如说说得失教训,并提出良策。”

陈宜中思索了一下,缓缓道:“此次丁家洲一战,非兵不利,乃是战不善!我们大宋的军队,并非没有赢过鞑子军的先例,不说数十年前的岳少保、韩少保,就说当前的文天祥、张世杰,也在潭州等地阻止了元蒙的进攻啊,更何况这次出的都是精锐呢!以下官看来,实在是领兵不力之故!”

谢太后觉得陈宜中说得非常委婉,但是她已经明白了陈宜中的意思:是那不靠谱的老国舅贾似道延误了战机,于是她示意身边大宫女采玉将之前的文书拿给陈宜中看。

那文书最上一本是贾似道的迁都奏本,余下则是群臣的一些上表,要求诛杀贾似道,以正国本。

陈宜中看完,心中情绪万千,面上不动声色,语气诚恳地道:“太皇太后,国本不能动摇啊!”

闻言,谢太后思忖着,手指甲无意识地在衣襟上划过一道一道:“明日朝会可议此事!只是当下军情仍然紧急,丞相有何调度安排呢?”

陈宜中皱眉:“情况紧急,下官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待与诸位同僚及将军商议后方可出计策。”

谢太后闻言不语,片刻,道:“明日共议此事吧。”起身往后室而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对搀扶着她的大宫女采玉道:“采玉,你是不是奇怪,陈宜中明明是推诿不出计议,哀家为何不当面拆穿?”采玉柔声道:“您心里自然是有打算的。”

“打算?谁不知道我大宋的士人向来都有个性,拆穿他又有何用?眼下大宋风雨飘摇,谁能阻元蒙、保大宋,谁就是大宋的英雄!可哀家接手朝政不过数月,哪里认识得清谁人忠奸?”像是问别人,又像是自言自语,“何尝不想朝政清明呢?但眼下外患危及国本,用人哪里还有选择!不过是谁能保大宋,便用谁罢了,怎么能不低声下气……”采玉默不作声地将谢太后扶回后宫,小宫女和太监们落后几步远远地跟着,无一不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

二人返至谢太后常居的宫室,只见窗户边的罗汉床上,两个衣着精致的小童正在嬉戏,旁边大宫女正用手拦着,防止他们掉下床去。见谢太后进来,一个小童便咧开嘴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祖母——”

谢太后微笑着坐到榻上,冲小童招了招手,那两个男童大的不过五六岁,小的才三岁的样子,见状,一前一后噔噔瞪地跑着扑了过来。

这两个小童乃是度宗皇帝的第二子、第三子,是宋恭帝的同父弟弟,度宗薨了之后,他们便被谢太后抱到自己的宫室来抚养。

谢太后摘了手环,分别亲昵地抱了抱他们,便有宫女来汇报两位小童的住食情况。

这时候,有小宫人禀告道,都知王德求见。

当时,宋朝的太监(内官)约百八十人,各掌其事且各有品阶。不仅负责宫廷的日常运作,更可以被授予权力,如在军队任职的就被称为“军器太监”。其中品阶最高者可达从五品,即“都知”。

这位王德都知,总管宫廷的日常,并有随意行走宫廷的权力,常替皇帝、太皇太后办一些私事,虽不是朝廷要员,但是当官者谁也不敢忽略了他。

一个高大的身影急趋而入,跪拜行礼。谢太后缓缓道:“王德,你来的正是时候,本宫正好有个事情,非得你去办不可……”

王德诚惶诚恐地道:“太皇太后请吩咐。”

采玉轻声道:“大家都退下吧!”于是众宫娥与小太监都悄无声息地快步退了出去,宫室里只剩下了谢太后、王德、采玉三人,和两个孩童。

谢道清目视王德,道:“国事愈加艰难,哀家虽然是一个妇道人家,但是也知道国之忧患将至。朝中众臣议论的多,出力的少,哀家不愿意坐等灾难降临。为防万一,哀家要使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法子。”

王德听到这里,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瞬间汗透了脊背,不敢抬头。采玉闻言,亦跪到谢太后的面前。

谢太后道:“这是以防万一的法子,我将暗中拨兵马给你,若有大厦倾颓那一日,这两个小童,还请王德你和采玉照顾。另外,我有手谕,要你传给文天祥、张世杰、江万载。这三人近年打过胜仗,且最有忠心。请你联络他们,集结力量,暗中筹备此事,不可泄露消息。”

王德只觉得汗透衣背,心中悲怆不已,沉声道:“王德肝脑涂地,也要护住幼主!”

第二日大朝会,谢太后将丁家洲战事公开,并问计于群臣,众人议论纷纷,皆震惊于丁家洲战败之速,又恐元军压境临安。

有人道:“贾似道先时对长江战况议论不止,此时自己出战,还不如江防守将,定然没有出全力!”

有人附和道:“正是如此,吕文焕投降之前,还守了六年襄阳,情有可原。贾似道当时大放厥词,现在却一触即溃,还不如吕文焕呢!”

还有人道:“还没开战,就想法子议和,根本没有斗志,哪里能打胜仗!”

有人斥责:“主将居于后军,分明就是早想逃遁!”

有人激愤不已:“以国事为儿戏,必得诛之!”

朝中一片议论纷纷,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谢太后疲惫不已,望着群臣,心中苦闷:“难道没有一人可以解除临安现在的困局吗?”

这时候,陆秀夫执笏出列行礼,朗声道:“此次我军大败,军士死伤逃亡不计其数,天下舆论纷纷,请太皇太后下旨诛杀贾似道,以谢天下!”

谢太后道:“贾似道乃是老臣,怎可轻易取他性命?”

陆秀夫道:“那丁家洲中不计其数的大宋士兵,又岂能白白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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