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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出仕潭州(2)(1 / 2)

文天祥听得老师为了国家大事,竟然不顾毁誉,自己招兵买马建立起一支义军,不由得大为钦佩,待到听老师说“有事商讨”的时候,文天祥忙站起来道:“先生但请吩咐。”

江万里道:“义军已成,我欲以水军操练之法练兵,可惜尚未有合适的水域。鄱阳湖水域宽广,只是义军以鄱阳湖练兵,需要你的协助。”

文天祥一怔,老师身为知府,为何练兵还需要自己的协助,转瞬又明白过来,此水军乃是一支生力军,老师此番嘱咐,实际上是给自己行了极大的方便,如若不然,光纸上谈兵,手中没有兵马,又能做成什么事呢!想到这里,文天祥面露感激之色,不由自主地下跪,仰面答道:“定然不负先生所托!”

这一番托付,不仅是将军权与他分享,更是将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乃至大宋未来相托,文天祥心中怎不激荡!

江万里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欣慰地微微点头:“军费你也不用担心,吾弟子玖亦游说三古家族尽出其财,足够支撑五年,后续所用,便再想法子吧!”

文天祥惊呼:“江万载大人亦为此事奔走!”

江万里点头:“此乃匹夫之责矣。”

文天祥心中激荡难言,老师这才是真正的大义!原来自己自诩忠义之名,比起自己的老师来,乃是烛火萤辉对比日月,望尘莫及也!

几上茶水已凉,文天祥饮了两大口,才将心神缓缓地定了下来。见老师凭窗而立,心中不由地道了一声“惭愧”!

江万里观其面色变化,又是一叹:“为师今年已然七十有六,可称暮年矣。当今之乱世,天时、人事恐怕都会有大变化。我阅人多矣,但是治理国家的责任,以吾观之,就在你身上,望你努力!”

文天祥动容道:“老师老当益壮,何出此言?先生教诲,学生定当自勉!”

稳了稳心绪,文天祥略带激动的开口道:“先生事事周全,正是我辈治国平天下的表率!只是说到军事,学生尚且有一事忧心!”

江万里目视文天祥:“何事?且说来。”

文天祥目不斜视望着自己的老师:“四川降后,襄阳亦失,我大宋西北门户大开。虽说雪山丛林,种种天险,都是易守难攻的,然而万一元蒙分一军从西方迂回而入,取道吐蕃、大理而至广东,与江北这一支呈包抄之势,如之奈何?西南水路多是通的,若走水路,我大宋便更危险!”

江万里闻言一惊,暗暗想到,于大局上,宋瑞竟然心思如此缜密了。襄樊之战的时候,蒙古兵不是借路大理,行了迂回之策么?西部虽险,但并非无路可入,看来这里亦要布置一番。当下便道:“宋瑞所言甚是,我们须得防着这一招。四川虽降,蜀地尚有数城可以经营。西南诸地,易守难攻,为今之计,只能先知会各部谨慎守城了。当务之急,仍是先要守住长江才是啊。西南,西南,唉,为师尚未有万全之策。”

师生二人足足谈论了半天,茶上过了三巡,复又冷了三遍。等婢女来换的时候,二人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饭时。

文天祥留下来用饭,便有江万里的子侄辈数人相陪。席间免不了些许谈论以及觥筹交错。等到文天祥告辞出来时,已经是午后多时了。

第三节家人团圆

文天祥中午饮了点酒,有些微醺上头,然而因与老师的交谈鼓舞了许多士气,所以回到提刑衙门后院的时候仍然是神智清明的。这提刑衙门后院正是文天祥家眷居住的地方。

刚入院门,一个年约七八岁、明眸皓齿的可爱小姑娘,笑着向文天祥小步地跑过来,到跟前执住了文天祥的袖子,笑得眼睛弯弯的仰头看着他,直唤:“爹爹!”

后面有家人陪笑道:“二小姐早起便去寻大人,得知大人出门了,便在这廊下站着等大人归来,直直等了好半天呢!”

这小姑娘乃是文天祥的二女儿,她出生的时候文天祥因辞官而赋闲在家,当时是二月,家人来告诉文天祥女儿出生之事,他正好透过窗户看到飞来的燕子停歇在柳枝上,柳枝被燕子踩得一晃一晃的,小小的绿芽也闪闪的映眼起来。文天祥以为吉兆,心中喜悦,便为小姑娘起名为文柳,家中皆唤作柳娘。

柳娘如今越发冰雪聪明,虽然有点小小的调皮,但是因为大体上不失礼,并且言语机灵,因此最得文天祥宠爱。这次随母亲到潭州来,昨天到达的时候,恰好在车上睡着了,并没有见到父亲,所以小姑娘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等着要见父亲了。

柳娘抬头望着自己的父亲,父亲那么高大和蔼,柳娘眼里一片孺慕和尊敬,开口婉转道:“父亲,柳娘足足有一年没有见到父亲了,心中很是想念。”说着,大大的眼睛便出了一层水汽。

小小的女孩子裹在湖水绿的襦裙里,在阳光里微微仰起头,泪盈于睫,鬓角被映出一片透亮的鸦雏色。这样的女儿,任凭哪一个父亲,不愿意把她当作掌心的明珠呢?

文天祥柔声道:“为父也很想念柳娘呢!咱们进屋说话吧,外面太阳大呢,晒坏了柳娘可不好。”

柳娘不好意思地含泪笑起来:“父亲,对不住,柳娘太想念父亲了,所以失了情态,忘记了《女诫》的教条,请父亲莫怪。”

文天祥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怎么,柳娘已经开始读《女诫》了吗?”

柳娘讨好地回答:“是啊父亲,里面的字我尽都认识了!”

听着这孩子气的回答,文天祥哈哈大笑起来:“字都认识了?那可懂得字里都是什么意思吗?”

柳娘笑盈盈地回道:“不懂呢!母亲有时候会给我讲一讲其中的道理。”

文天祥不在意地说:“《女诫》读一读,明白了道理就算了,不必拘泥于其中教条。若是觉得读书有趣,我寻两本唐人诗集给你消遣吧!”

柳娘闻言眼前一亮,高兴地越步向前,回身盈盈福身给父亲行礼:“谢谢父亲大人!”

文天祥见柳娘行礼端正,颇为高兴,正好欧阳夫人迎出来,便对欧阳夫人道:“女儿你教导得很好!”

欧阳夫人见文天祥容光焕发,便打趣道:“谢谢夫君夸赞,可惜妾身费尽心思教了女儿大半年的《女诫》,女儿见了这个宠溺的父亲,便将它丢在脑后了!”

文天祥仍是很有兴致地说道:“哎,夫人,我们的女儿明白道理、懂得礼仪就好,就这样子活泼泼的,才不失为女儿家的本性嘛!”

欧阳夫人闻言无奈地一笑。

当晚欧阳夫人便在后院正厅开了家宴,夫妻二人携子女团坐了,姬妾数人侍立。文天祥女儿长女定娘、次女柳娘、三女环娘、四女监娘、五女奉娘、牙牙学语的小女儿寿娘,以及儿子文道生皆在座。文天祥先训诫教导了家人一番,感激妻子持家的辛苦,教导儿子勤于读书、不可荒废,教导女儿贤淑知礼,妻儿们免不了站起来恭敬地听了,文天祥见女儿可爱,儿子恭敬,便兴致不减,又令姬妾等人另开一桌用食。

是夜,提刑衙门的书房,文天祥面有激动之色,提笔游龙走蛇。

当日与江万里一番恳谈之后,文天祥觉得关于未来,自己受到了很重要的点拨,很多想法都变得清晰起来。

而现在,文天祥有心上一表,好好地向朝廷议论一番民间义军在抗击元蒙中的作用。朝廷正规军队固然应该保家卫国,然因诸番军事失利,此时诚为危急存亡之秋也!不仅是国难当头之际,亦是民族危难关头,不正该朝野上下不分庙堂与江湖,同心同德地对抗异族侵略吗?朝中诸人,想必都懂得民间力量的作用;那江湖中人想必也容易明白若无国,何来家?须知覆巢之下无完卵,这道理即便是三岁小儿,也是一说就通的吧。

文天祥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自以为发现了一条救国的良策,表文也越写越觉得下笔顺畅、文理清晰,其中的策略细节也渐渐完备起来。

文天祥一口气将表文写完,然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了几处尚不满意,便再一一地修改了。想了想,又誊写了一遍,这才珍重地将表文收起来,轻轻地吁出了一口气,似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嘴角含笑,立于一旁磨墨的李璇儿见文天祥如此情状,笑道:“先生又出大计策了!”

文天祥胸有成竹道:“此番策略若施行,便可尽得江南势力为抗击元蒙所用,不只为大宋军队增添一有力臂膀,亦是聚拢民心的好法子。”

李璇儿道:“先生此前担忧人心涣散,若民间义士可聚拢来,何愁不能同心戮力,共御外敌呢!”

临安城的皇宫接到了文天祥的上表,果然有了一番小小的震动。可惜的是贾似道和陈宜中之流见其表文并未有大喜,反有恐惧之态。

原来,贾似道以往与元蒙军交手时,见识了元蒙军队的凶悍,他是打心眼里害了怕。在贾似道看来,蒙古人既剽悍,又不好惹,大宋若要生存下去,唯有求和而已。不然像西夏或者金国,惹怒了元蒙人岂是好玩的?铁蹄一来,早早踏平了这两国。为何宋廷尚存,那是因为大宋的皇上(包括自己)识时务!当然,兵是要操练的,仗也是要打的,但是打仗或抵御,那都是为了求和。眼下出了个不识时务的文天祥,还鼓励操练了一支不识时务的义军,实在是大为不妥!万一惹怒了元蒙人,招致更猛烈的进攻,到时候将如何是好?

贾似道刚一言说反对之意,陈宜中当时便表示了附议。贾似道颇感得意,陈宜中如今也算得上重臣了,可还唯自己马首是瞻。

陈宜中观贾似道得意之色,心中微哂,并不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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