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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纵谈大势(2)(1 / 2)

李璇儿道:“此人不但出身寒微,而且在北地生活过,因此比一般的汉人都要痛恨蒙古人,打仗、行军、计策,都是以国家为先,并不爱惜生命。这么一来那些同僚们便对他抱怨,一是埋怨他得了军心,二是嫉恨他得了军功,三是明明嫉恨旁人得了军功,自己偏偏又不舍得拼命,所以官职还在他之下,因此看他越发不顺眼了。刘整出身北地平民,与他同级的军官却是江南人居多,并多出身宋廷将门之后,因此刘整与他们相交并不相得,而是互相看不上。刘整看不惯他们的公子哥做派,认为这些人都是军中蛀虫无能之辈,而那些人却认为刘整太过于粗俗。”

文天祥道:“军中同僚看他不顺眼,却不知元蒙人探到这个消息有多么高兴!当时的蒙军预备攻四川,但因为军中有刘整坐镇,因此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得知这个消息,伯颜便使了一出离间之法,先是使小兵往四川散布谣言,说刘整有忿,欲以大军降,同时使军中细作在军队里挑拨其中矛盾。对战之时,又暗令军士对刘整不可下杀手,以留出破绽。那吕文德、俞兴便以私心构陷,将谣言作为事实弹劾到宋廷。刘整也曾上折自辩,但是折子没有到临安便被吕文德之辈拦下了,竟未上达天听。如此数次,宋廷也起了疑心,刘整便骑虎难下,最终干脆投降了。”

言毕,文天祥端起杯盏,饮了一口茶润嗓。

华训抽了一口冷气:“照这么说,那吕文德之辈虽然没有投降,却是刘整降元始作俑者,才是大宋的蛀虫。”

文天祥放下杯子,接着说:“不错。似吕文德、俞兴之辈,才是祸国的根源。不论外敌多强,咱们宋人难道还惧怕了不成?大敌当前,这些人却为私利而内斗,白白消耗了许多人力,落在元蒙人的眼中,岂不是大大的有机可乘!”

说到内斗,文天祥想起了临安的政局,不由得又蹙眉思考起来。

李璇儿道:“先生说的不错,我们大宋从来都不缺少抵抗鞑子的好男儿,不说岳飞、韩世忠曾令金人闻风丧胆,现在的襄阳守将吕文焕不也守了好几年?所以只要咱们江南上下一心,别说护卫宋廷,就是恢复江北也未必不能的!”

文天祥闻言精神一振,心说:难得璇儿看得如此透彻,自己明明决心要在这危急之时做一番事业,怎么反而自己把自己说得沮丧了,实在是不应当。

于是文天祥缓缓道:“若要朝廷上下一心,便要整顿吏治。然而元蒙人依然压境,所以徐徐之策是不可行的,唯有内用重典、斩佞臣以安民心,然后外放兵权、令一大将统之,才能稍安政局。可惜我已不在朝,不然,非要弹劾奸佞不可!”

二姝闻言均默然不语。江上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变大了,沙沙的雨声变成了哗哗的水声,李璇儿柔声道:“先生,雨势渐大,不如我们靠岸,待雨停了再走吧!”

文天祥摆摆手,李璇儿便出去交代。

华训望着窗外的烟雨,眼神也幽远起来。原本她初学艺时,以为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扫尽世间不平事,便是造福百姓之举,现在想来,是境界小了。如先生所说,只有天下太平、吏治清明,才是百姓之福啊!

华训正要说话,侧头看见文天祥蹙起的眉,脑海中没来由地出现一句“愿解平生不展眉”,不由得痴了,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雨声和船底的水声都入耳,窗外的景色有变化,想来是大船调头了。

李璇儿又道:“扬州有一人,名为陆秀夫,先生可曾听说?”

文天祥微笑颔首,若有所思。

华训道:“此人我也知道,听说从小被乡里称为神童,长大却成了个中规中矩的士大夫。”

李璇儿点点头:“此人少有文名,成人后更是守礼,对程朱理学及四书五经颇有深得。”

华训道:“那想必此人也是有忠义的,正与先生相得呢!”

文天祥摸摸胡子:“华训说得对,此人现在扬州李庭芝处为幕僚,我对此人神交已久,到扬州之后便可以设法拜访他。”

华训道:“那人想必也对先生神交已久,见到先生,必定欢喜。”

文天祥哈哈一笑:“华训说得对!”

第三节扬州访

千里江陵一日还。

第二日一行人便沿着长江拐入运河,然后弃舟登岸,由水门进了扬州城。扬州守将李庭芝是一位有作为的将军,手下颇多能人。扬州一地,不但军备充足,地方治理也较为开明。因此,这里百姓的居住、生活也比较安心,市集人烟,比上游诸城阜盛许多。

一入扬州城,华训与李璇儿便看呆了扬州城的繁华。

华训道:“没想到,扬州城竟然如此安定繁华,真令人难以想象,这里本是军事重镇啊!”

李璇儿叹道:“我们从长江上游一路沿江而下,也经过了好几个大的市镇了。潭州、鄂州都是风声鹤唳,时时提防着北岸的元蒙军偷袭,这里的百姓却过得轻松。”

文天祥说:“你们看着这地方人们生活轻松?实际上是外松内紧。我们从东门水路入城,你们可曾注意,守城兵士,皆表情严肃、眼神明亮、精神抖擞。虽然不多言语,但是出入城门的人们都落在他们的眼里。由此可知,李庭芝将军应是值得相交之人。”

一行人一边走着,一边感叹着扬州城在乱世中竟然有这样的繁华,一边探问到了李庭芝将军府的所在地,于是文天祥便投递了名帖给李庭芝。

守着约定的时辰,第二日,文天祥便往将军府去了。

扬州是长江下游重镇,李庭芝在此镇守多年,赏罚并施,纪律严明,既得民心,又得军心。其手下人才济济,其中最有名的几人当属武将朱焕、姜才,幕僚陆秀夫。当时朱焕作战勇猛、性情练达,姜才忠心耿耿、凡事上前,二人为李庭芝的左右手,并任左右副制史。陆秀夫少时便有神童之名,其人文名远播,文字清丽、文理清晰,对学理亦有研究。此时的陆秀夫在李庭芝帐下多年,最为熟知军旅事务。性格则谨言慎行,矜持端庄,礼必躬亲。李庭芝数次迁官,都把他带在身边;李庭芝镇守扬州,他就替李庭芝主管机宜文字。更有一条,陆秀夫的亲事也是李庭芝夫人作伐而成的,因此两人关系由内宅而及军事,与一般幕僚不同。

文天祥带着小厮打扮的李璇儿来到李庭芝府上,李庭芝在前院的花厅接待了他,李璇儿则被带路的李家小厮领到隔壁饮茶歇息去了。

文天祥趋而入,长揖到底,李庭芝则只拱了拱手,便令上茶看座。厅中另有一位儒服的文士,目光清朗,也随着李庭芝行礼,也是长揖到底。李庭芝见文天祥注目,便代为介绍道:“这位便是陆君实先生,在我这里已有多年。”

文天祥立即肃容道:“久闻陆先生文名,心向往之,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文!”说罢又是端正一礼。

这文士正是陆秀夫,当下亦行礼道:“某亦久闻宋瑞先生之名。”

李庭芝见二人礼毕,便道:“如此,便坐下说话。”

三人落座,随后侍女送上茶水。

李庭芝观文天祥面有青红痕迹,心中有疑惑,更不喜他来自家做客时仪容不整,于是免不了蹙眉头。

李庭芝问道:“听闻文先生近来沿长江游历,感想如何?”

文天祥道:“长江两岸皆是大好河山啊!”

李庭芝叹惋:“可惜江北已入贼手!”

文天祥诚心诚意道:“长江诸城,唯有扬州最为安居繁华,此多赖李公之功也!若大宋官员都如李公事理清楚,百姓何愁不安居呢!”

李庭芝听了却面有忧色,但仍悠悠道:“安百姓、定地方,此乃官员之本分!”

文天祥见状便试探道:“我沿路观察,宋蒙两国交战,皆不可说是民不利、战不力,反而是官吏太过保守,若官吏齐心、戮力抗敌,何愁鞑子入侵!”

李庭芝击掌道:“不错,可惜大宋官员不能一体,更缺乏中流砥柱,唉!”

陆秀夫则道:“吏治乃是国之大事,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当下大宋,实在需要能吏啊!”

文天祥道:“当下之时,哪里容得徐徐而治!乱世用重典,当此时也,亦应该快刀斩乱麻,不拘一格用人才是!”

李庭芝道:“襄阳守将吕文焕守城数年,可谓能吏!”

文天祥忧色道:“唉,襄阳事有危!元蒙大军压境尚且不惧,可后方辎重粮草每每不足。吕将军无论如何都须苦苦支撑,其原因不仅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更重要的是长江诸城守将隐隐以吕文焕为守,所以吕将军更加必须守住襄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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