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乘胜追击(2)(2 / 3)
韩琦夺下范仲淹的酒杯:“醒醒吧,老小子,将士即使不能战死,也不能苟且。老子脑筋是不好,但是老子有一身过硬武功,不做将军罢了,但起码也能做侠客。大丈夫要喝天下酒,走天下路,做天下事!你看老子接到圣旨和你闯三关多畅快!”
见范仲淹不语,韩琦有些恼怒:“鸟样!”
范仲淹起身,轻推一下窗子,街上的四五个穿粗布衣的壮汉正回身躲避范仲淹投来的目光,他们腰肌处有几把锋刃闪着寒光。
韩琦打了响嗝,撑着桌子起身:“这肉也吃了,酒也喝了,你我就此拜别吧!”
“将军,要到何处去?”
“边疆!”韩琦提上刀,束紧腰带。
范仲淹有些语塞:“可是将军不是也和仲淹一样,被剥夺官位了吗?”
“呀呀个呸的。”韩琦执刀砍碎空酒瓶,闻声而来的小莲见状连忙拾起碎片。
“老子怎么能和你一样,老子被夺了兵权,大不了再重新当兵,不像你没了官就像没了命,你就在这里寻欢吧!”韩琦瞪向小莲,大步流星走出去了。
范仲淹叹了口气,整个身体靠向墙壁。韩琦兄啊韩琦兄,我怎么会在乎这一官半职?太后党羽众多,日夜监视,只有熙熙攘攘的清河坊才是最清净之处,喝酒、吃肉、唱戏、找乐,各有各的癖好,谁还关注一个落魄文人呢?韬光养晦,才能百战不殆啊。不经意间,范仲淹望向正清理碎片的小莲。今天,小莲穿的是青色亚麻的碎花布,料子定是在相国寺街边买的,可是这做工,前宽后窄,下摆并不前后一致,而是前裙略微撩过膝盖。最妙的是细腰之处镶有一串铃铛,一旦起舞,铃声自然形成伴奏。
那日,范仲淹苦于无法摆脱刺探监视,便径自来到清河坊。一进门便是花脂烟粉,笛声琴声乐声萦绕在耳,加上艺女们的软语,百声入耳。刺探们的行头自然不便出入烟花之地。见已甩脱刺探,范仲淹想要屏退左右,怎料那个满脸红唇的老鸨说:“呀,官人,来到清乐坊,怎能不点茶?”
点茶,其实是道里的规矩,客人必须要点一艺女方能上楼,否则就不许入门。粗脂墨粉,都是俗透了的世间女子,就在这个时候,小莲的琴声响声,接着几句曲词传入:娉婷似不任罗绮,顾听乐悬行复止。
磬箫筝笛递相搀,击擫弹吹声逦迤。
女声婉约,如同人站立在空谷之中,听松涛阵阵。范仲淹少年时也不免酷爱风雅,精通音律,这《霓裳羽衣曲》自然是知道的,但音律节拍往往需要数人才能完成。领班却说这曲是一人自弹自唱。
范仲淹大为称奇,连说:“此曲只因天上有,就点她吧。”
围在他身边的艺女顿时扑哧笑出声来,领班有些尴尬:“小莲,卖艺不卖身!”
“哈哈,我喜欢的是琴,无妨!”
领班又告诉范仲淹:“小莲相貌丑陋,几乎没有人为小莲点茶。”
范仲淹丢下银子,便席地而坐:“别人不点,我就要点。不论多丑,银子照付,放心吧。”
小莲登台连续演奏《九功舞》《庆善乐》等,范仲淹时不时叫好。小莲发现范仲淹听得一愣一愣,脸颊又红了。自此之后,范仲淹来清乐坊必是小莲作陪。
“呀,”小莲叫了一声,原来是手指被酒瓶碎片划破。范仲淹回过神,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替她包扎。小莲抬头望见范仲淹正笨手笨脚为自己的伤口打了一个大大的结,又笑出声:“这个大结怕是不能弹琴,只能打鼓喽。”
“打鼓好!大宋将士们最喜欢听到战鼓。只要有鼓声,那就是浴血杀敌的信号。”范仲淹边说边做手势,“就像这样,咚——咚——咚咚。战鼓声需要随战事的进展而变换不同的节奏。”
小莲收拾完碎物,坐到范仲淹旁边问:“那公子必是大将军,小莲很少听到战鼓声。”
范仲淹的眼神黯淡下去:“我也很少听到战鼓声了,只是一介市井小民。”
“市井小民也有志向,我相信仲公子会夺取功名。”
“你叫我仲公子?”
小莲有些怯:“那大汉不是仲淹、仲淹老小子这样称呼你吗?”
“哈哈,有趣有趣!”
“那你是?”
范仲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小莲靠近,他顿了顿说:“我叫范仲淹,字希文。”
小莲的笑容立即凝固,停在原地,又字字重复了一遍。
“你就是那范公堤,青天大老爷范大人!”小莲后退几步,要不是范仲淹及时扶住,小莲险些摔倒。
范仲淹安慰道:“现在我也是平民了,不用害怕。”他有些后悔,要是换作平时他绝不会公开身份,也许今天韩琦来过,让他有些懈怠。也许,仅仅是因为小莲的缘故,他有些喜欢这个女子。
“谢谢大人告诉小莲这些。”小莲眼泪汪汪,“大人不嫌小莲丑,小莲何其不幸,小莲又何其有幸!”
范仲淹略有领悟:“小莲,告诉我你的身世,就凭你的几首曲子,你必定出身显贵。范某虽然人微言轻,但是只要有需要,定倾囊而出,竭尽全力。”
小莲靠在范仲淹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我本是党项族野利家大臣小女,父亲随首领李德明南征北战,颇受器重,阿姐也嫁给了首领之子李元昊。不知为什么,首领病了,爹爹和李元昊政见相左,这个畜生竟然把阿爹阿娘全杀了,姐姐也被赐死。他们放了一把火,家也被全烧了。我藏在火堆里一动不敢动,我的脸就在这时碰到硬物,渐渐流出脓,渗出血。只能千辛万苦逃汴梁,要不是清乐坊的小姐们可怜我,小莲不知道还要遭受多大的罪。”
“李德明每年来宋朝贡,着实儒雅,真没想到其子竟如此残暴。”他望向小莲,这姑娘的骨子里头透露出一股韧劲。
他抚摸着小莲脸上的疤痕问:“伤口现在疼吗?”
小莲换了轻松的语气:“秋冬之际本应会疼的,但是今年是暖冬,上天垂爱,又遇到大人,就不疼了。”
让人心疼的笑,范仲淹一脸认真:“我把你赎回去好吗?这样小莲可以每天都为老夫弹琴了。”
“不。”小莲却道,“大人是英雄豪杰,小莲只是清乐坊的丑女,不配进范府,只希望大人永远记得小莲的琴声,那就足够了。”
第五节黄锦囊
这几天,葛怀敏有点躲着赵祯。倒不是因闯祸,而是害怕自己做错事。范仲淹走之前交给他三只黄色锦囊,说是圣上要是苦无良策,便可按顺序打开其一。葛怀敏是相信范仲淹谋略的,他知道这些锦囊对于赵祯来说生死攸关,况且范仲淹在相国寺街舍命相救,要是圣上出现意外,他这个贴身侍卫诛九族都不够。于是,他便应承下来。
当张生与韩琦各自收兵之时,葛怀敏看赵祯实在痛苦,就说明本意,把第一只锦囊交给了他。看到锦囊里的字后,赵祯非但没能减轻忧虑,反而更是愁容满面。第二天上朝时赵祯召张生、范仲淹、韩琦等觐见,太后在一旁端坐闭目。
范仲淹信心满满,还和葛怀敏使脸色。有了这层暗示,一切都烟消云散,葛怀敏心中欢快,难关已度,范仲淹、韩琦护主有功,定是本朝重臣。自己也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想必圣上的忧愁也只是像之前的哭戏一般,做给外人看的吧。结果却相反,张生仅仅被革去官职,以艺人身份陪伴太后左右,范仲淹、韩琦被贬为庶民,其余救驾将士均遭发配流放。
爱妃张氏看到赵祯消瘦不少,眼眶凹陷,就找到葛怀敏要第二只锦囊。葛怀敏犹豫片刻,还是把锦囊呈上。张氏说范大人必定有力挽狂澜之术。打开锦囊一看,赵祯拍案而起,骂道:“欺人太甚!范仲淹是要朕当孤家寡人吗?”锦囊上的字依然是正体小楷,要赵祯立太后侄女为皇后,将爱妃张氏打入冷宫。
“朕是有感情的!这锦囊妙计,朕看范仲淹是糊涂了吧?”葛怀敏摸不着头脑,讪讪地退下,心里是一个劲儿地痛骂范仲淹。原以为自己献上的良策,没想到竟让圣上失去左膀右臂。爱妃张氏是开明之人,日夜劝说赵祯要以国家大事为重。赵祯思前想后不肯把张氏打入冷宫,但立后之事还是按范仲淹的计策实行。
午时,赵祯召葛怀敏侍读。赵祯并未像往常一样执卷,而是盯着葛怀敏。
“你们都反了吗?贴身侍卫,不跟在朕的面前,朕的宠妃天天逃避朕,朕到底有多吓人?”葛怀敏看见过赵祯的绝望、痛苦,但从未见过他如此发怒。
“朕就像一个寡人,四周豺狼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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