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引子(2 / 2)
“那是为何?”
“臣恳请圣上勤政,先祖遗训,后宫不得涉政!”范仲淹说完,看向刘皇后。
“圣上知道国库还有多少银两?知道封禅所需多少真金白银?知道各地官员为此缴纳多少赋税?知道多少百姓无粮可食,衣不遮体,饿死街头?知道现在粮价几何?知道朝廷多少官员是刘皇后亲信?地方副使灾情不报,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敢克扣税银。盗贼横行于世,民不聊生!臣请圣上明鉴!”
“混账东西!来人,把范仲淹给我拿下,一派胡言!”赵恒踢翻了眼前的铜炉,大骂范仲淹目无君主,不忠不孝。要不是此时年幼的太子赵祯跑出来叫嚷着要和父皇玩,保不准范仲淹人头落地。
尽管范仲淹一再劝谏,刘皇后却出奇平静,她道了声累了便携宫女退下,也不管这君臣两人剑拔弩张的情形。
为此,范仲淹被贬为陈州通判,做了几年地方小吏,当然这是后话了。
眼下益寿宫只有赵恒父子二人。赵恒抱起自己的皇太子说:“祯儿,你刚刚在屋外都听到了吧?”
“父皇,祯儿都听到了。”
赵恒问:“那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这……”小赵祯支吾半天,“祯儿觉得范仲淹是好人,但祯儿又说不上来他为什么好。”
“那你觉得父皇做得对不对?他可能永远也不能做官了。”
“那父皇觉得自己做得对不对呢?”
赵恒大笑:“祯儿竟考起我来了!”见父皇高兴,小赵祯也摸摸父皇的胡须,心里喜滋滋的。
可片刻之间,他的父皇又严肃起来:“祯儿,你要知道,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你的。在朝廷里,大臣不分好人与坏人,只分能用的与不能用的人。记住了吗?”
“祯儿记住了!但是,父皇,祯儿还想问,那母后到底是能用的人还是不能用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赵恒一时语塞,他警觉地看向屋外。
此时,赵恒父子的对话,被屋外的刘皇后听去,可是最后祯儿问是好人还是坏人之语,她听不真切。
答案只有父子两人知道。
启蛰刚过,立春未到,延福宫外的金草鱼、海棠、水仙、君子兰都没有开花,一株株梅花也只开了一星半点,没有生气。刘皇后拿簪子想扣一朵梅花,不料花瓣掉落几许。
刘皇后此时的心绪就像那落花一样,真宗已经病危,太子赵祯年幼,那些辅政大臣们势必要夺回原本属于她的权力。多年的相处,刘皇后觉得当今圣上虽然给她无限的权力,但同时也给了她无限的压力。她可以批复奏折,但最后还是要给真宗过目。她可以私自造宫殿,可以罢免官员,但是那些宫殿的支出、官员的进退总被他轻而易举地搪塞过去。说到底,真宗还是不信任她。
朝堂的气氛早已变得和以前不一样。即使刘皇后坐得住,她的亲信们都蠢蠢欲动,其中嫡系内副都知周怀政已率亲信五百余人,埋伏在延福宫外随时待命,用周怀政的话说,怕圣上遗诏对皇后不利。
这时,太监曹公公赶来说:“皇后娘娘,圣上召见。怕,怕是……”曹公公头上冒汗,说着说着他竟呜咽起来。
刘皇后攥紧手里的玉佩,“恰巧”遇到远处巡逻的周怀政。
周怀政不顾曹公公在旁,叩头请安说:“臣随时听候皇后娘娘调遣。”
这一停留,急坏了一旁的曹公公:“周大人有什么事都等以后再说吧。”
封禅归来后,真宗赵恒的身体就一天比一天差。他没有躺在龙榻上,而是极力撑起身子,像是一条松软修长干瘪的蚯蚓。刘皇后见状想扶他回床上,但是他摇手,要坐到象征自己权力的龙椅上。刘皇后只好搀扶他上去。
“朕卧病这几日,朝堂政务如何?大臣们都听任于皇后吗?”赵恒说这话时,没有表情,他的目光甚至有些锋利。
刘皇后如实回答,应该说,许多奏折也都处理得较为谨慎,大致还算得体。赵恒听了微微颔首。
“还有一事,臣妾听候圣上发落。”
刘皇后将周怀政企图带兵谋反之事全盘告诉赵恒,“都是臣妾管教不力,请圣上责罚!”
赵恒没有发怒,或许是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过了很久,他拿起案几上的笔墨,写了圣旨,让曹公公传达给禁军缉拿周怀政,但他又强调此事不能过于声张。
他似乎早有准备,并未对周怀政的谋反感到意外,“皇后,朕时日无多。你我再对饮一杯吗?”赵恒主动斟上酒。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都用“朕”,她知道只有朝堂之上他才会用“朕”。刘皇后并不触碰酒杯,一向镇定的她此刻有些慌乱,这酒若是毒酒……
刘皇后皱起眉头,她不能不喝,便一干而尽。酒过肠肚,一股甘甜犹存齿间,这是上等的美酒了吧。
宋真宗赵恒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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