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状元小将(1)(1 / 2)
第一节深巷
作为连接南北、贯通东西的交通要道,华州的下邽城历来便是华州的军事重镇。这里的街道人来人往,小商贩们的吆喝声更是此起彼伏,整个大街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热闹的大街分支出来的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几个看起来强壮一点的孩童,在追打一个瘦弱的小孩儿。
几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孩童将那个瘦弱的小孩儿围在角落,其中带头的那个孩童,衣着华贵,身材高大,其他的四个孩子站在他的身后,一看便知是他的一群跟班。“寇准,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带头的那个小孩对寇准怒目而视,“我赵小虎答不上来的题你还敢给我回答,你说你不是找死么?你老爹还活着的时候不也就是我们家的一个小文书吗,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不许说我爹!”一听赵小虎欺辱自己过世的父亲,寇准气得双目瞪圆,一跃而起,挥拳向赵小虎打去。寇准身材瘦小,可那愤怒的双眼却犹如猛虎!寇准的这一举动着实将赵小虎吓了一跳。
可赵小虎毕竟是华州使赵炎的小儿子,接受过正规的武术训练,虽然被寇准怒视的双眼震慑住,可身体的反应还是没有落后,只见他身体稍稍后倾,抬起右脚便向寇准胸口飞踢出去。寇准本来就身材矮小,他刚挥出拳头还没来得及够着赵小虎的脸,就被赵小虎那一脚踹到了墙边,又跌落到了地上。
赵小虎这一招引得他的四个跟班一阵兴奋,连连叫好。他们望着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寇准,一拥而上,对着寇准瘦小的身体一阵拳打脚踢。可怜的寇准抱着脑袋蜷缩在墙边,承受着接连不断的伤痛,可他的双眼依旧瞪得浑圆,他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让眼泪滴落下来。“行了,别打了,好像有人来了,我们快走。”警觉的赵小虎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他向巷尾望去,看见一丝身影正在接近,谨慎的他决定先撤,“以后再慢慢收拾你。”赵小虎留下这么一句话,带着四个跟班快步离开了。
不管来人是谁,他救了寇准的小命。也幸亏那几个小跟班还没学几天拳法,他们力气也不算大,寇准的身上只是多了几块青紫的瘀伤,只有被赵小虎踢到的胸口疼得厉害,得好些时候才养得过来了。检查完自己的伤势,寇准缓缓地坐了起来,他依墙低着头,慢慢地揉着胸口被踢的部位,他想等着这来人向他投完同情的目光离开后,自己再站起来走回家。他正思考着该怎样度过接下来艰难的学堂时光,那来人却在寇准面前停了下来。
“你好像需要帮助啊,小伙子。”来人对寇准说。
寇准望着来人,那人三十岁样子,身材高大,体格强健,一身淡蓝色布衣,剑眉虎眼,眉宇间散发着一丝正气,让人不禁生畏。寇准看了这人两眼,被此人的气质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没……没事,谢……谢大人关心了。”
那人倒也没理寇准的客套话,反倒伸手捏了一下寇准手腕内侧,说:“呵,小兄弟不必多礼,在下姓柴,名熙,你若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柴大哥。柴某也是习武之人,看小兄弟胸口之伤绝非三五日便得恢复,正巧柴某家中也常备一些跌打损伤的药物,若小兄弟信得过柴某,可到柴某家中稍作休息,柴某给你一些药酒,以免伤势扩大,往后难以治愈。”原来这柴熙是仔细把了一下寇准的脉。
寇准心想这柴大哥倒是一番好意,自己这伤也实在疼痛难熬,可眼看日落西山,家中母亲必然是盼着我早早回去吃饭的啊。
柴熙看寇准犹豫,倒也不再坚持,想了一想,说:“若小兄弟今日不方便,倒也无妨。可这伤口瘀青处三日之内必须上药,你若得空,可三日之内到城北红阁找我,跟小二说‘找柴熙’便可。”说完抱拳作揖,便要离去。
寇准赶紧说:“谢谢柴大哥!”
柴熙朝寇准微微一笑,扭头便走了。只见那柴熙身材高大却步履轻盈,三五步便消失在巷尾处,没了踪影。寇准望着柴熙消失的地方木讷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城北红楼”,便支撑着爬了起来,挪动着回家去了。
第二节释疑
寇准内心是杂乱的,他心想着:这柴熙到底是何许人也,又为什么愿意帮助自己?家中困难,肯定是没钱给自己买药酒治病的。哎,母亲在家中又该等着急了吧,可看到我这副样子回家,不知会受多大的惊吓,可如何跟她解释呢?若实话实说,又该让她徒增烦恼了。寇准眼看快要到家了,还是拿不定主意,很是烦恼。
“给我站住!”这时候身边却有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寇准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个衙役在合捕一个窃贼,和窃贼厮斗了一番,最终抓住了那人。寇准倒也是一片童心,这热闹看得是激动得手舞足蹈,一时忘了伤痛和烦恼。看衙役拉扯着带走了窃贼,寇准突然心生一计,“哎,就这么说!”于是,他高兴地挪动到家了。
寇准还没进家门,就远远地看见母亲在门口站着了,母亲焦急地皱着眉头在四处张望,额头有汗珠滑落,一缕半白不白的头发在风中上下挣扎着。看这情景寇准差点落下泪来,可定了定神,权衡了利弊,他还是故作镇定地朝母亲走去。
寇母终于看见了儿子,赶紧迎了上去。寇准的父亲去世得早,这给本来就贫穷的家庭更加沉重的一击,家庭的担子落到了寇母身上,寇母只能靠给人做一些针线活、上街卖蔬菜维持生计。刚年过四旬的她就有了白头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起来,开始略显老态。可这家庭重担并没改变丈夫死前的遗愿:让寇准读书,别没了家风。寇家世世代代都是书香门第,虽然日子贫苦,可文人墨客倒真出过不少。寇准父母两人一心想让寇准多读书,最后能在朝廷之中谋个一官半职,可以光宗耀祖。
“平仲,你怎么才回来,”寇母家教倒也算严格,她以为儿子玩心太重不愿回家,刚想说道几句,发现儿子身上、脸上多了几处瘀青,大惊道,“平仲你怎么回事,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你跟人打架了?”
“娘,你想哪去了,我是那种成天跟人打架的人吗?”寇准故作镇定,说道,“我啊,是去做好事啦,走吧,先别在门口站着了,咱回家说。”
寇母只好搀着儿子回到家中。寇家位于下邽城东,是这片众多民居中的一所,三间瓦房一个小院,小院中种了些瓜果蔬菜,一个古朴的大缸安放在角落。两人慢慢走进屋内,寇准看见母亲早已准备好了晚餐,小圆桌子上放着两碗清粥,一盘小菜,三个馍馍,一碟咸菜。寇准让母亲坐下,两人便边吃边说。
“娘,你多心啦,我啊,是刚才做了好事!”寇准还没等母亲追问,赶忙抢先说。
“做好事还能把自己搞成这样,到处青一块紫一块?”寇母更疑惑了。
“真的是好事,刚才啊,两个衙役抓捕一个窃贼,眼看窃贼就要逃跑了,可那个窃贼竟然朝我这边跑,我想也没想就抱住了他,帮衙役抓住了他。可惜在跟窃贼纠缠的时候被他踢打了几下,不碍事的。”寇准赶忙解释道。
“唉,平仲,你……,你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逞这个强做什么,还好那个窃贼没有对你动刀子啊,不然你让为娘孤家寡人一个……”说完,寇母低下了头,又是生气,又是后怕。
寇准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他知道更不能说出自己是被同学欺负的,不然只能让母亲每天担心而又束手无策。寇准想了想说:“孩儿不孝,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受了伤,让母亲担忧了!”
“罢了罢了,明日我去街上卖点东西,给你买点药酒,赶紧吃饭吧。”寇母也没办法,只想着还好孩子没出大事。
寇准赶忙说:“刚才两个衙役大叔跟我说了,为了感谢我帮他们抓住窃贼,补偿我受的伤,这两天可以去衙门拿点药酒,娘,这您就别操心了,明日我去拿点药酒涂抹一下便是,虽然身上有几块青肿,可倒没有伤及筋骨,涂点药酒几日便痊愈了。”
“也只能这样了,那你明日去吧,治病不可耽误。”寇母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吃罢晚饭,就像平日一样,母亲做起针线活,寇准则研读起《春秋》三传,寇准喜好读书,也算是受了父亲的影响。虽然父亲去世得早,可父亲生前留下的教导寇准无论如何是不会忘却的,父亲不止一次地告诫自己要多读书,要做忠义之士。每次捧起书来,寇准总要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其实寇准最初对读书是又爱又恨的,读书虽然能增长知识,可也给家族带来了贫穷。父亲持家的那个时期,正是先皇当政的时候,宋朝尚武,武贵文轻,先皇的这个谋略对于他这样的书香门第是万万不利的,家中几代人没有出过一个多少会武功的人,个个都是羸弱书生。父亲虽有大学问,也只能在一个武官家中做文书,赚点饷银养家糊口。然而时代变了,当朝皇上竟然开始崇文,登基没几年就实行“开卷有益”的政策,这也彻底改变了他们家族的地位。虽然父亲去世了,可自己不会再犹豫是否继续走读书的道路,因而寇准也对当朝皇帝充满了感激之情。寇准年纪虽小,可他明白,当年武盛文衰,国家不还是动荡不堪,老被外族人欺负。和平之道,也许真的就在书中。
第三节红阁
城北红阁,是下邽城北的一间酒楼,地处偏僻,装修朴素,但却以美味的菜肴吸引着四方来客,可以说是下邽城有名的酒楼之一。然而此时的红阁门前,一个脸上身上都有青肿的小孩正在踟蹰不前。思考许久,他终于还是走了进去。
“哎,请问小兄弟,请问您……”小孩刚进门,一个小二模样的年轻人便马上迎了过来。
“你好,我叫寇准,我来找柴大哥……”寇准还是鼓足了勇气,来找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好心人柴熙。
“哦,原来如此,好好,请跟我来。”小二一听,恍然大悟道。他先四下观察了一番,便转身带路,示意寇准跟上。
寇准跟着小二穿过酒楼,从红阁后门离开,来到一个小巷子,歪歪曲曲拐了几个弯后竟然来到一座大宅院前面。宅院外表普通,却又围墙高耸,一块匾额挂在正当中,上书“周”字。小二上前敲了敲大门,一个大汉的脸从门上的活板小窗中微微探了出来,小二忙说:“来者寇准,寻柴大哥。”小二说完,大汉的脸便消失了。
“也许是通报去了吧。”寇准心想。此时的寇准内心疑惑极了,他既忐忑又害怕,他觉得这个红阁和周宅都有蹊跷,他害怕也许他正在接近一种危险,这种危险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可他又总感觉柴大哥不是坏人,最起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他是寇准遇见的仅有的几个愿意帮助他的人。他现在更无路可退了,他需要药品来治疗自己的伤,也要圆跟母亲撒下的谎,他还想要逃离那个可怕的课堂,那里虽然有知识,但更有伤他的爪牙!所以他今天才瞒着母亲,瞒着先生,来到这个地方。
“哐”的一声,大门打开了,小二和寇准依次走了进去,刚走进大门,彪形大汉就把大门关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厅,小二带着寇准穿过大厅,眼前出现的景象着实把寇准吓了一跳,这里竟然有个练兵场!几十个人在那里活动着筋骨,有练剑的,有耍枪的,有打拳的,男的女的,大人小孩,寇准为眼前的景象所惊奇,停了下来。不过,这里的人却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仍自顾自地操练着,只有几个像寇准这么般大的孩子也在惊奇地看着他。
“走,跟我来。”小二提醒了一下寇准,带着寇准,沿着武场的墙边穿了过去,来到一排平房前面,走了一路,小二终于在第一排房子的第四间停了下来。“柴大哥就在里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小二扭头原路返了回去。寇准看他离开,回过头来犹豫地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柴熙。“来,寇小兄弟,请进。”柴熙说。
“坐在这里,把衣服脱下来吧。”柴熙指了指他身前的圆椅。
寇准看见桌子上摆着的几瓶跌打损伤药,也便不再疑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脱下了长衫。
“很疑惑吧,”柴熙一边在寇准胸口和身上的青瘀处施药酒、缠布带,一边说,“看到此番此景,会想我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你,对吧?”
寇准慢慢点了点头。
“寇小兄弟,你可知当今之形势?”柴熙问。
“略知一二,父亲当年说过‘读书人读在书外’,因而他在世时常跟我说天下之大势,学堂里也偶尔会听到一些。”寇准回话说。
“你觉得我们大宋王朝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已经历经完了战乱,进入太平之世?”柴熙又追问。
寇准低下了头,想了想说:“并非如此吧,其实说内忧外患也不为过。”
柴熙听后大惊,说:“你都能看得出来了,看来我们大宋王朝真是风雨欲来。那我再问你,你可知这外患在哪方,内忧又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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