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齐贤却敌(2)（1 / 2）

“禀将军，潘将军获悉辽军兵发代州，遂率军出城救援。然大军刚出并州四十里，到达柏井之地时，便收到太宗的秘密诏书。太宗得知东路军队在君子馆一役惨败之后，为保存实力，命并州军队皆不许出战。皇命不可违，潘将军无奈，只得率军返回并州。”

“大人，皇命难违，潘将军率军回撤实属无奈，望大人谅解。”使者解释道。

张齐贤稍作思索，笑道：“潘将军奉命行事，本官岂有怪罪之理？使者远道而来，一路风尘，自当歇息几日。来人，备酒款待使者。”

张齐贤吩咐仆人为使者安排食宿，同时派出两名手下，叮嘱他们小心看住并州使者，没有自己的命令，使者不得擅自离开房间，以免泄露潘美部行踪！接着，张齐贤带领部下来到城门，登高望远，见城外漫山遍野皆是辽军，部下担忧不已，张齐贤却镇定自若，甚而时不时露出笑意。

“大人，援兵回撤，代州危矣！”部下见张齐贤的反应，担忧地提醒道。

张齐贤笑道：“非也。此时贼军只知潘美前来支援，却不知回撤之事。不若将计就计，击退辽军。”

部下不明所以，疑惑道：“大人有何良策？”

张齐贤与他耳语几句，部下瞬间豁然开朗，直道果然是妙计。

是夜，张齐贤亲率厢军镇守城门。待到半夜时分，两百名厢军悄悄溜出代州城，向西南而行。这两百名士兵整齐列队，每人手持一面旗帜，身背一捆干草，急速行军，直来到离城三十里处，方才散开。两百名士兵相继点燃所背干草，同时摇摆手中旗帜。辽军远远看到火光之中旗帜晃动，以为并州援军到来，顿时惊慌失措。

“不好了，宋军从西南杀来了！”辽军开始有乱象。

张齐贤于代州城上观察辽军动静，见时机已到，便迅速跑下城门，来到厢军阵前，慷慨地说道：“保境安民，在此一战！吾欲率领尔等，斩杀贼军，尔等可愿随行？”

“吾等誓死相随，斩杀贼军，保境安民！”张齐贤的一名亲近部下率先应道。

此言既罢，身后千名厢军皆齐声道：“斩杀贼军，保境安民！”

一时间，厢军战士群情激奋。张齐贤见时机成熟，遂亲率厢军，从神卫都校马正的右方出击，攻打辽军。厢军战士奋力拼杀，辽军仓促应战，节节败退，自阳方口向北而逃。

辽军逃至土墱寨，刀疤脸见辽军至此，大喊一声：“杀呀！众将士与我一同杀出去，多杀几只辽狗，为我幽云百姓报仇！”

埋伏于此的两千厢军如同洪波涌起，迅速将辽军包围，暗夜之中，辽军已是惊弓之鸟，又突遭伏击，皆惊惧不已。区区两千厢军杀入辽军阵营，斩杀辽军精锐数百人。俘获辽国北院大王耶律蒲奴宁之子一人，以及其帐前舍利一人，共夺得战马两千余匹，器甲甚多。

宋军将士士气大振。张齐贤智败辽军，却不揽功，上呈捷报之时，将功劳全数归于卢汉赟及宋军将士。

萧太后获悉，担心河东宋军潘美部自太行山东出，夹击辽军，迅速下令耶律休哥率军北撤。宋辽两国得以暂时休兵。

第三节平戎万全图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宫垂拱殿内，百官俯首而拜，齐声颂道。

太宗坐于大殿之上，平顶冠垂下的十旒白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

河北宋军屡遭大败，岐沟关大战与君子馆一战，宋军前后死伤皆数万人，致使延边戍兵不满万计，且斗志全无。然辽军肆虐延边，各州县为抵御辽兵，纷纷召集乡民守城，乡民既无作战经验，又无兵甲器械，辽军攻城克州，如入无人之境，大肆搜刮掳掠城外乡间土民财物，河北一带百姓惨遭荼毒，苦不堪言。

针对百姓困厄难行之局面，太宗下旨，“河北雍熙三年（986）以前未交之租税，为戎兵所蹂躏者，特免赋税三年；王师所经过者，免二年；其余免一年。”宰相李昉听后，当即率先称颂太宗。

“众爱卿平身。”

百官应声皆起，唯宰相李昉长跪于地，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奏！臣听闻陛下近日分遣使者前往河南、河北四十余州征兵，凡八丁取一，以充戎行。河南百姓不同延边之民，世习农桑，罔知战斗，仓促招兵，情非所愿，臣担忧人情动摇，乡民逃避招兵而相聚为盗，更须朝廷剪除。如此，则河北百姓困于戎马，河南之民扰于匪盗，且农耕之时，妨碍农务。诸多不利，臣恳请陛下三思！”

太宗正欲反驳，不料开封府尹、陈王赵元僖站出班列，奏道：“启禀父皇，儿臣亦有本上奏。仲春以来，父皇多次遣使，前往各州征集乡兵。然春气方盛，农事正勤，乡民安居农桑，万不可征兵扰民。普通乡民，生性散漫，难以管理，招入行伍亦不易指挥，无法驰骋战场。然征集愈广，所耗经费愈多，此举实属不妥。今寇戎出塞，边境已宁，至于防秋，当未雨绸缪，父皇可于百官将相之内，选才谋之人付以兵权，委以重任，则有备无患。河南久居内地，不若河北累经戎马，其乡民善骑射者众，可选置军中效力。望父皇只于河朔边缘之地征集乡民，守卫当地城池，河南之事，一切听罢！”

赵元僖言罢，朝中诸位官员纷纷附议。宋军在北方战场大败，朝中官员早已非议不断，此时若再与百官意见相违，实为不智。元僖所言不无道理，且正合他意，太宗心念至此，遂笑道：“尔等忠心为国，朕心甚慰！如此，便独选河北，诸路皆罢。”

雍熙四年（987）六月，潘美、田重进等大将进京觐见太宗，太宗亲自向他们展示自己制作的《平戎万全图》。

太宗侃侃而谈，阵图之巨大，所配备兵马武器之详细，谈及之处，无不得意洋洋：“朕呕心沥血，方成此图。阵图上步兵位于正中，可依托战车，抵御骑兵攻击，最宜我大宋与辽对战。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潘美与田重进面面相觑，皆不知作何回答。大军因时因势机动而变乃克敌制胜之关键，若作战之时死守阵法，则将帅掣肘，乃必败之势！对此，潘美与田重进等大将亦是心知肚明。

潘美拱手笑道：“陛下圣明，如此详细之阵图，若与辽军对敌，则我军必胜。”

田重进等大将自然纷纷附和，太宗爽然大笑。望着宏大的《平戎万全图》，太宗心中豪情万丈，不禁大声道：“既如此，倘若辽军南侵，朕定让贼军有来无回！”

辽统和六年（988），辽圣宗与萧太后离开幽州城，出外游猎。

“陛下，那边！”近身侍卫小声提醒道。

辽圣宗顺势望去，就见草丛中一只雪白的兔子正在觅食。辽圣宗嘴角微扬，轻轻搭箭弯弓，瞄准兔耳，然后，只听“倏”的一声，利箭飞射而出。

山林中的动物跟被俘虏的宋军完全不一样。被俘虏的宋军不仅毫无斗志，亦无一丝半毫的生气，面对利箭即使逃跑，也笨拙迟钝，与待在原地等着中箭无甚区别。动物则不同，它们有强烈的求生本能，见到猎人撒腿便跑，即使背后有追逐的利箭，它们的步伐依然矫健迅疾。

觅食的白兔仿佛预知到危险即将降临，在利箭飞射而出的同时，白兔忽地纵身向前跃去，然终究快不过利箭。利箭风驰电掣，准确地射中白兔敏捷的后腿。白兔腿上中箭，却依然艰难地向前移动。身旁的侍卫打马就要去追，辽圣宗微微一笑，拦住侍卫：“莫要再追。”说罢，便纵马向山林深处驰去。

辽圣宗打马扬鞭，不知不觉出了一身热汗。驰骋山林已无法满足他，他最大的心愿，不若驰骋沙场，斩杀宋军。仅想想，便忍不住热血沸腾。休战已近一年时间，他甚至有些怀念箭射宋军俘虏的事情了。去年年初，大军北归幽州，母后犒赏将士之后，只字不提南征之事，不知她心中作何打算？辽圣宗侧身回望，见侍卫远远落于马后，不禁心下得意，扬起马鞭用力甩出，胯下坐骑嘶鸣一声，迅速朝前奔去。

辽国太后宫帐内，萧太后放下手中奏章，慢慢走出帐外。正午将至，远处，和煦的阳光穿过细密的枝叶洒进山林。想到儿子出发前扬言要为她打一只梅花鹿回营，萧太后不禁展眉一笑。

“陛下业已长大，汝无需担忧。”韩德让不知何时出现在萧太后身后，笑道。

萧太后回眸一笑，“绪儿业已成人，虽仍然一副玩闹性子，但对国中诸事，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幼鸟终要长大，翱翔天际，此为亘古不变之天理。”知她者，韩德让也。

“陛下近日似有心事，汝可曾留意？”韩德让将手搭在萧太后肩上，轻轻问道。

萧太后轻笑不语，绪儿所烦恼者，无非南征之事。萧太后心念转动，忽听得林中马蹄阵阵，愈来愈近。

“母后，母后！”辽圣宗单手执缰绳坐于马上，远远便挥手喊道。

身后韩德让却轻拍她的肩膀。她心下会意，抿嘴而笑，静静望着辽圣宗。

快马驱至萧太后与韩德让身前，辽圣宗翻身下马，将一只梅花鹿展示于萧太后面前。萧太后径自上前，轻轻地擦拭他额前的汗珠。

“母后，儿臣有一事不明！”情绪高涨的辽圣宗忽而敛容道。

萧太后心中了然，笑道：“何事？”

辽圣宗嗫嚅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道：“入主中原乃母后毕生之心愿，如今大军休养已近一年，时机已熟，我军何不挥师南下，征伐宋国？”

“绪儿，汝言及于此，母后深感欣慰。然征伐大宋，时机未到，暂不宜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