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金匮之盟(2)(1 / 2)
然而,大婚后赵府的生活并未像赵府上下所期待的那般。赵承宗婚后不足一月,卢多逊便上奏太宗,要让赵承宗离京归任。消息传来,赵府再次陷入一片阴霾,赵夫人又开始郁郁寡欢了,赵普更是难咽这口恶气。
这卢多逊三番五次在太宗面前进谗言诋毁自己,才得以迅速高升,以至于坐上这当朝宰相的位子。想到这里,赵普不禁觉得自己全身的血管都紧绷起来。遭贬之祸,妹夫曝尸荒野,现在又轮到自己儿子。想当年与太祖打江山时,何其风光,叱咤风云半辈子,如今岂能栽于小人之手?
“卢多逊小儿,汝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赵普拍案而起,怒声喝道。侍立一旁的管家吓了一跳。
第三节秘密金匮
太平兴国六年(981)九月的一晚,太宗正在崇政殿批阅奏折,忽记起翰林司柴禹锡今夜当值,便让王临机召柴禹锡进宫。
柴禹锡自少年时起,便博览历代史书,太宗居于赵廷美府时期,他因善应对而被太宗重用,太宗对其深信之。身为帝王,不能随意出宫,太宗又特别想了解宫外之事,便常常召见柴禹锡,询问外事。
柴禹锡跟在王临机身后,缓缓向崇政殿走去。今夜他已在翰林院等候多时,以为太宗今夜不会召见自己,他多少有些意兴阑珊。不过,见到王临机前来,他的不快便一扫而光,因为今夜他有件大事要禀告太宗。
君臣见礼已毕,太宗尚未询问,柴禹锡便立即拜倒于地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太宗愣怔片刻,见柴禹锡面色肃然,便道:“爱卿请讲!”
“陛下,臣观开封府尹赵廷美行事骄恣,想必将有阴谋窃发。”柴禹锡慷慨激昂。
事出突然,太宗有些猝不及防:“爱卿之意……”
柴禹锡见太宗面色狐疑,便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秦王恐或谋反,望陛下防患于未然!”
柴禹锡神态语气虽斩钉截铁,然所说之言,并无真凭实据,太宗一时也不好定夺。不过,但凡危及帝位之事,即使是捕风捉影,太宗也要深究到底,况且他本就对赵廷美心生忌惮。太宗深觉自己需要找人商议此事,一时却不知该找何人,他望了一眼一脸忠义的柴禹锡,淡淡笑道:“此事朕已知,有劳爱卿,汝且先退下。”
柴禹锡领命而去,太宗不禁陷入沉思之中。太祖之子赵德昭、赵德芳皆已逝,若是自己打算将帝位传于儿子,弟弟赵廷美便是他唯一的威胁。此时柴禹锡告发他意欲谋反,若有真凭实据的话,一定要除去这个眼中钉。
两个月前,为挽回高粱河战败的颜面,太宗给当年号称海东盛国却被耶律阿保机所灭的渤海国王下诏,约定与之合兵伐辽,并承诺成功之后,燕云故土由大宋收回,而漠北草原大地则可尽归渤海国所有。此次远交近攻之术在大宋历史上可谓史无前例。然而难堪的是,太宗并未得到渤海国的任何回应。内外交困,太宗深觉自己所面临的危机越来越严重。
外困需徐徐图之,当务之急,他需要一个人帮自己解决内困,一个足以为自己正名之人。太宗思前想后,最后只能想到一个人——赵普。当年杜太后临终之前有过顾命之言,赵普为当事人之一。登基之前,赵普曾竭力反对太祖将帝位传给自己。如若赵普能站出来替自己说话,天下还会有谁质疑自己?然而赵普之前极力反对自己登基,此番是否愿意帮助自己就很难说。
前往崇政殿的路上,赵普有些兴奋,亦有些犹豫。许久未曾召见自己的太宗竟然宣自己入宫,这让赵普隐约看到一丝希望。以他多年的从政经验,可以隐隐感到太宗为何召见自己,倘若如自己所料,那么他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卢多逊,老夫定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赵普在心里想着,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殿前。
太宗见赵普前来,便开门见山,将柴禹锡所奏之事告诉赵普。言罢,太宗试探地问道:“爱卿以为赵廷美谋反与否?”
太宗不拐弯抹角,赵普便也主动道:“启禀陛下,吾欲居朝中枢纽,以观其是否谋叛。”
太宗心中一惊,他想过赵普有答应自己的可能,但不想赵普如此直接地提出条件。如此也好,赵普既有需要,方才可为自己所用。心念至此,太宗淡淡笑道:“爱卿愿助朕一臂之力?”
赵普见太宗此言,心知事成八九,便提出第二个条件:“臣欲贬黜佞幸,还望陛下恩准!”
“不知赵太保所言的奸佞,是指何人?”
“参知政事卢多逊。此人与赵廷美有染,既然赵廷美有谋逆之嫌,此人也脱不了干系。”
太宗闻言,心里暗自揣测赵普所言。赵普提出两个条件,一者重回宰相之位,无妨,他本就有宰相之才,只要他肯忠心于自己,重回朝堂后自己岂非如虎添翼?二者贬黜佞幸,所谓贬黜佞幸,无非是要除掉卢多逊。比起自己的名誉与江山,牺牲一个卢多逊不算什么。
赵普既已提出条件,接下来,就看他是否忠于自己了。太宗思至此,随即问道:“人谁无死,爱卿以为,若朕百年之后,皇位该传于何人?”
太宗此言可谓司马昭之心,他既已封赵廷美为开封府尹,即等于昭告天下赵廷美乃太子,此刻却如此问赵普,无非想将皇位传给自己儿子。
赵普当然知晓太宗用意,且他历来主张皇位传子不传弟,当即肯定道:“先帝若听臣言,则今日不睹圣明。先帝已误,陛下不得再误!”
太宗闻言心中大喜,不禁连连点头。不愧是赵普,竟能说出如此合情之理由!赵普若复相,帝位传承危机定然将迅速化解。
从皇宫中出来的赵普,一扫前日的阴霾,心情如拨云见日般明朗,终于可以和卢多逊清算这笔老账了。
虽然太宗没有明言,但君臣二人心里皆明镜一般。太宗所问赵廷美之事,需要的便是赵普的态度。既然自己也已表明心迹,接下来,便要行动起来。太宗此时最头疼何事,为何偏偏此时要问计于自己,赵普心里当然非常清楚。
回到家中,赵普即刻进入书房撰写奏疏。他想起了五个月前在酒肆之中听到的关于杜太后遗言的争吵。当时有酒客称杜太后命自己将太祖之言记录成誓,藏于金匮之中。可信与否,皆是民议。既为民议,便不得不重视。思及至此,赵普淡淡一笑,拿起一条绢,提笔写下了几行字。写完之后,赵普再细细揣摩,随后满意地点点头。他将这条绢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入早已准备好的金匮之中,并且用精美的锁锁上。
赵夫人得到仆人回报,称老爷自宫中归来便进入书房,闷头不作声。赵府接连出事,赵夫人此刻已草木皆兵,闻言更是担忧不已,思虑良久,决定去书房查看情况。赵夫人在窗外看到赵普连连点头微笑,不禁一愣,难道是老爷又犯癫狂了?
“老爷,何喜之有?”赵夫人一边走进书房,一边笑道。
赵普闻言合上奏疏,想起连日来夫人的担忧难过,便笑言安慰道:“自今日起,夫人再也无需担惊受怕了。”
赵夫人问:“老爷何出此言?难道老爷忘了那卢多逊的处处刁难?”
赵普又笑道:“明日便叫他再也笑不出来!”
赵夫人又问:“老爷今日面见圣上,圣上难道要重新起用老爷?”
赵普回答:“夫人知我。”
赵夫人听到此处,也是十分欢喜。若赵普重返朝堂,便不敢有人再欺辱赵家。然而赵夫人心中又生出另外一个忧虑,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老爷复出,从此以后,便真的可以万事无忧了吗?
第二日早朝,众臣列席,赵普向太宗奏道:“启禀陛下,太后仙逝之前,曾诏臣入宫草拟遗旨,时太祖答应自己百年之后将帝位传于陛下。太后命臣将其言记为誓书,书末署太后、太祖皇帝与臣三人之名,藏于金匮之中。陛下可于宫中内院仔细寻找此金匮,昭告天下。”
众臣都面面相觑,此事倒是闻所未闻!
太宗派宫人于内院之中仔细查找,最终找出了那个金匮,不错,正是赵普在书房之中锁起来的那只金匮。太宗命宫人打开,并令王临机宣读给众人:
“……切记,汝所以得天下,乃因后周子幼母弱。假使后周有年长之君,汝何以得天下?切记,汝若驾崩,需将帝位传于汝弟光义,复传之光美,后传之德昭。由年长之君治理天下,方为社稷之福……”
众臣听罢,心中实有千重疑惑,却无一人敢于提出来。现在赵普以旧相的身份将这金匮之事提出来,杜太后的顾命之言、太祖的遗愿,都无可辩驳。
众臣都不约而同地说:“陛下今日摄览天下,乃是我大宋的洪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宗道:“赵太保提点金匮之事,有功于我大宋朝纲,今朕加封你为司徒兼侍中,位列宰相。”
就这样,太平兴国六年(981)九月十七日,赵普重回宰相之位。
翌日,赵普复相之后,以宰相身份上朝议事。一朝为相,百官对待赵普的态度截然不同,趋炎附势者比比皆是,心惊胆战者亦有之,卢多逊虽不至于心惊胆战,但心中已开始感到不安。
叱咤风云,寂寞潦倒,所谓世态炎凉。对于百官待自己的态度,赵普心中更多的是玩味。他缓缓迈进垂拱殿,向宰相的列班之位走去,宛若一头重回领地的猛兽,威严地巡视自己的领地。与赵廷美及宰相沈义伦打过招呼,赵普不屑地扫了一眼卢多逊,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赵廷美位列宰相之上,每朝列班,皆为御座之下第一人。然而今日太宗进殿议事,赵廷美便首先向太宗提出,赵普身为国之重臣,又是老宰相,理应站在他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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