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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逼入迷局(5)(1 / 2)

这是赵普视察黄河堤防之后歇脚的地方。不承想,张琼的下属追到了这里。

来人道:“张琼大人已经被史珪抓捕,抓捕时,张大人让我速来报您,求您快快救我家大人。”

赵普心里大骇,皇上怎么糊涂了?让史珪审张琼,那是要张琼的命啊。

赵普当即就脱口而出:“张大人的命恐怕保不住了。”

赵普转了一圈又一圈,天都要亮了,他还是没想出好主意,为今之计,只有一条:他立即赶回汴梁,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他喊道:“来人,立即启程,回汴梁!”刑部大狱里,张琼散着头发,裤子里都是屎尿。他戴着接近二百斤的枷锁已经站了整整两天,没有吃的,不能睡觉,也没有如厕的机会,一只大枷用铁链链在柱子上,吊着他的脖子。他也无法坐下来休息,张琼感到,哪怕再吊一会儿,他就要死了。他已经完全站不住了。

这时,史珪才出现,他要提审张琼。

史珪对狱卒道:“把张琼剥光,用冷水浇透,然后再给我牵过来!”

那些狱卒知道,整治犯人首先是要让他疲劳,让身体吃不消、站不住时不让他睡下,又渴又饿时不让他吃喝,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让犯人失去自尊,让他的意志垮台,比如让他屎尿全部拉在裤子里,剥掉他的衣裤,让他赤裸着受审……张琼就这样被赤身裸体地拉到了大堂上。张琼已经整整站了两天,脚都肿了,也饿了两天,这会儿眼睛都花了,可是他还是看见了坐在堂上的史珪,他大声道:“史珪小儿,你诬告我!”

史珪并不看他,手一挥,边上便有小吏冲上来,用板子打张琼的耳光。这种板子,有一尺半长,上面浸过桐油。这些小吏打耳光都有特殊的本领,下手狠,到了犯人面颊跟前的时候,突然反向回抽,等到板子打到脸上的时候,带起的不是压力,而是粘着脸皮之后的拉力,三五下之后,犯人的脸皮就被拉开了血口子,再三五下,犯人就不敢看自己的脸了,犹如鬼魅。

张琼是一条汉子,当年他在阵上用身体为赵匡胤挡了南唐的毒箭,那箭钉入他的骨头,医生怎么也拔不出,他让医生把自己绑在柱子上,告诉医生:“你尽管动刀子!”

那医生一边动刀子,他一边喝酒,面无惧色。

如今他却是虎落平阳,史珪看张琼不喊叫了,挥挥手,让那几个衙役停手,“张大人,属下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提审你,都是走过场,希望你不要介意。你若是渴了,饿了,你可以跟属下说,属下一定帮你打点。”

张琼知道这史珪不是个好人,心里想:皇上,您让这个小人来提审我,明摆着是要我死啊,我还有什么盼头?

他不说话,低着头,史珪也不等他答话,对衙役道:“给张大人拿酒来,让张大人解解乏。”

那衙役会意,拿了酒来,那酒是高粱烧,度数高,一般人喝了嗓子能冒烟,张琼一天一夜没喝过水,口渴难当,张口喝了一大碗,立即面红耳热,燥热难当,更加口渴了,恨不得咬了嘴唇舔自己的血。

史珪慢条斯理喝了口茶,然后踱了到门口,对衙役吩咐道:“给张大人穿上衣服,押回去吧。”

那些衙役不明所以,照理说,这样整治下去,犯人是一定会张口的,难道史珪大人不要张琼说话?

张琼心里明白,这史珪不要他口供,是要他命。把他弄死之后,随便编什么口供,都是死无对证。

张琼被衙役押着走出刑房,这时,有一小卒在后面轻轻地喊他,声音非常微弱,“张大人,我叫阮武,曾经是您的部下,跟您在滁州打过仗。”张琼听着,没回头,低声对阮武道:“你别叫我张大人了,我如今必死无疑,我请你解下我的腰带,带给我的母亲,就告诉她,我不能尽孝了!”

阮武知道,张琼这是吩咐临终事,他从张琼身后伸过手来,解了他腰带,悄悄收在衣服底下,“大人,您放心,我一定送到。”史珪的书房里,博山炉里点着上好的海南沉,他手上把玩着一对青铜小兽,那青铜小兽头像狮子,身子做得胖大敦厚,有点儿像大象,他反复把玩着。夜已经深了,给他打扇子的奴婢眼睛都睁不开了,一个瞌睡,手上松了一松,扇子打到了他的肩膀上。他抬头看看那奴婢,用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瞌睡了?”那奴婢脸上露出了一丝厌烦的神情,身子不由自主地躲了一躲,史珪不高兴了,手上用了力,顿时,那奴婢的脸上被捏出了一道血印。那奴婢不敢躲了,硬生生地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圈儿。

这时,门房突然跑进来,“主家,石汉卿大人来了。”

“他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史珪心里有点儿忐忑,他立即把那对青铜小兽放进锦盒里,吩咐那奴婢道:“快快收起,放到后头去,给石汉卿大人沏茶。”

话音未落,石汉卿已经不等通报,自顾自地进来了,他不及坐下,拉着史珪的衣服,道:“赵普回来了!”

史珪听了,脸色大变,心想:赵普不是在黄河边上治水吗?是谁走漏了风声,给他传递消息,让他回来了?这赵普,他以为自己还有能耐,能救张琼?

石汉卿看他不说话,追问道:“要是赵普把张琼给救了,张琼肯定不会放过咱们啊!”

史珪摆摆手,道:“事到如今,张琼是无论如何不能活着出去了,要是让他活着出去,不仅我们没命,连着开封府尹可能也没命!”

“那你说怎么办?”

史珪对着石汉卿的耳朵说了一句话,石汉卿道:“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得了。”

史珪大声道:“那比你将来死在张琼刀下,如何?”老狱吏叹着气,帮张琼脚底上收拾了一下,又在墙洞里放了一盏灯,“有个灯,人就灵醒一点,张大人,你可要醒着。”他是担心张琼站着站着,就昏过去,醒不过来了。

老狱吏同情张琼,这人当初也是一条好汉,如今落得这步田地。

张琼披头散发,两眼发直。他想站,站不了,想坐,坐不了,生不如死,他想蹲下来,脖子里的木枷立即就锁住他的喉咙,让他呼吸不得,他真想这样吊死算了。可是那枷锁的锁正好在让他死不得的位置上,当他真想死的时候,那枷锁又成了支撑,让他死不成。

已经是后半夜了,老狱吏看看没人来了,给张琼披上一件外套,张琼泪如雨下:“老军士,难为你了,你这样对我,我就怕连累了你。”

老军士摇摇头,也不说话,出去了。

正在这时,两个禁军军士走了进来,看他们头上的红帽缨,两人级别都不低。两人态度不错,轻声对老军士说:“我们奉了皇上的御旨,来看望张琼,你开了门,我们进去和张将军谈谈。”

老军士一看是禁军,也顾不得看什么圣旨不圣旨的了,他觉得这些人是张琼的部下,自然是来救张琼的。他赶紧打开了牢门,说:“你们再晚点儿,张将军恐怕就没命了。”

两个军士摆摆手,不让他说话,又要他把张琼的手铐、脚镣,还有肩膀上的大枷卸了。张琼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接着又躺倒了,他闭着眼睛,“你们是来要我命的?”

两人点点头,“带了吃的来,你要是能吃,就吃两口。”

老军士听了大吃一惊,正想说话,那两人摆摆手,示意让他出去。

老军士出去了,两人又说:“张将军,委屈你了。你跟错了人,更加不该弹劾开封府尹。如今我们来是给你个了断,皇上赐你自尽,也算是给你个保全名节的机会。你的家人、老母,皇上会照顾好。”

“我不相信皇上会要我死!你们假传圣旨,迟早有一天,天地会为我鸣冤,到真相大白时,你们都逃不脱惩罚。”

那两人中的一人道:“谁会为你伸冤?”

“头上三尺有神灵,你们就不怕神灵降罪吗?”张琼闭着眼睛,“你们这群宵小,跟着史珪,会有好结果吗?”

“你的神灵不是我们的神灵,你的神灵我们不信,再说,你平时不是说不信神吗?怎么这会儿倒信起来了?”另一人回道。

“卑鄙小人,当初我应该杀了你们,留不得你们如今来害我!”张琼愤愤地吼道。

张琼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气力恢复了一些,声音也大了,那两人就有点儿不耐烦了,“你这是不合作啊?张将军,如果是这样,我们兄弟就要帮你一把了。”

两人互相使了眼色,一左一右,平着抱起张琼的腰,张琼叫道:“你们要如何?杀我?”

两个人不答话,将张琼的头对着牢房的北墙,狠狠地撞去,顿时,张琼脑浆迸裂,血溅了一地。两人看也不看张琼,放下他的尸体,转身出去了。赵普来到宫门口,照往常,那些班值早就过来打招呼,给他开门让道了。赵普有皇上给的特权,可以过门不下马,可今天不一样,那些班值站着不动,赵普下了马,走到那些班值眼前,赵安上前对那些班值道:“你们没看见那是我家宰相吗?快快开门让路!”

那些班值不动,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小校来,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赵普跟前,“宰相大人,恕小人无礼,没有皇上的宣召,这个时候既不是早朝,又不是晚朝,小人不能放大人进去。”

赵普心想,张琼肯定死了。他心里暗暗叹气,皇上啊皇上,您怎么这样糊涂。“那就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宰相赵普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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