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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遍地狼烟(1)(1 / 2)

第一节血战巴公原

公元951年二月十二日,郭威在弑杀后汉隐帝、密杀徐州相公刘赟之后,废汉称帝,国号大周,定都汴京,改元广顺,是为大周太祖。因拥立郭威父子称帝有功,赵匡胤被提升为东西班行首、封丘州副指挥使兼原阳县县令,后又任开封马直军使,辅佐时任开封府尹的郭荣,郭荣是郭威的养子,广顺三年(953)封晋王。开封府尹这个职务向来被看作是王储才能担任的,而晋王的封号,多数也和王储相连,赵匡胤跟着郭荣,可以说是跟对人了,按常理,郭荣将来是要做皇上的。然而,事情也就出在这个常理上,有几个皇上是按常理出牌的呢?关键是,郭荣是郭威的养子,这就让常理可能不那么起作用了。

广顺三年年底,十二月了,本来这是大周子民欢天喜地迎新年的日子,大周开国近三年,每年这个时候,郭威都要难得奢侈一下,摆宴邀群臣共饮同贺。

郭威虽是武将出身,却酷爱戴花,逢年过节不仅自己戴花,满头簪花缤纷,还要给大臣赐赠鲜花,更每每要特别颁旨,让各地官府开花市、办郊庆,令民众也簪花同乐。

人们把硕大的花朵插在帽檐上,颤颤悠悠,红红火火,把节日装点得喜气洋洋,春光满眼。

往年此时,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下得朝来,个个头戴的乌纱帽插有大花,在京都大街上款款而行,那景象真是非常壮丽。“都人瞻仰天表,御街远望如锦”,京都百姓远远向他们望去,真如一片锦云在缓缓游动。

往年此时,花市上,卖花买花的人流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欢声笑语,灌满长街。

往年此时,朝廷行孟冬礼,皇上就要赐花给群臣,除了采摘皇家花室的鲜花,还要去郊区的花棚、花市采购鲜花,而地方官员也要向朝廷进贡大量的鲜花。一筐筐姹紫嫣红,一车车云流霞涌,从郊区到京都,构成了一条条川流不息、五彩缤纷的河流。

然而,今年朝廷却不见动静,百姓都议论纷纷,觉得朝中出事了。

除夕未时,开封城南,太阳已经有些偏西,太庙终于迎来了郭威。

郭威在殿前都指挥使外甥张永德和养子郭荣的搀扶下,沿着太庙的台阶一步步走到祭台前。

赵匡胤跟在他们身后,他看见郭威侧着脑袋,整个身体扭曲着,郭威的左脚和右手,完全不能自主。街面上的传说是真的了,郭威得了风痹症,看样子病得不轻。

郭威停下来,艰难地转身,望着身后的各位大臣。他缩着身体,像是要把自己从张永德和郭荣的搀扶中解救出来,可是他做不到,他看看身边的两个人,然后把眼神转向众人。

他眼神里的犀利寒光呢?

英雄迟暮啊。

眼前是当今世上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而赵匡胤,离他们咫尺之遥,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神奇的权力和权威,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分明就在身边。

他希望郭荣继位,然而此时此刻,郭威的心思却难以预料。

往年郭威祭祀都在巳时,而今年选择未时,未时旺子孙,说明郭威可能是在考虑继承人的问题。而今天的安排,郭荣和张永德同时搀扶郭威登太庙祭祖,显然表示郭威还在犹豫。要说军功和资历,张永德远在郭荣之上,更重要的是,此时张永德手握禁军兵权,而郭荣所能凭借的不过是养子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开封府尹的象征地位。开封府尹常常象征储君之位,谁能得到它,当然在继位几率上占有优势,然而,郭荣的开封府尹,却并没有加内外兵马事、天下兵马元帅等衔。

郭威艰难地举起了左手,张永德只好放开,身体稍稍侧一下,这样看起来,他和郭威的距离,就稍稍远了一点,与紧紧扶着郭威的郭荣比,他似乎有了点儿局外人的感觉。机会来了,郭威示意祭礼开始,赵匡胤希望郭荣就这样紧紧地搀着郭威不放,让人感觉郭威最终选择了郭荣。

突然,郭威重重地咳嗽起来,人瘫软了下去,郭荣几乎扶不住他了。赵匡胤想起昨晚郭荣的吩咐,“我会走在父王右侧搀扶父王,你要始终跟在我后面,父王一旦支撑不住,就立即上前,从我一侧接手扶住父王!”

赵匡胤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从郭荣一侧扶住了郭威,又把郭威往张永德那边推了一下,张永德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架起了郭威。现在是赵匡胤和张永德,一左一右,架住了郭威,而郭威那只能动的手,又恰恰紧紧地勾住了张永德。

郭威看看郭荣,面无表情。

郭荣继续祭礼,赵匡胤把郭威朝着张永德的方向推,张永德只好和赵匡胤一起,架着郭威走下祭台。

“这,正是郭荣要的效果?”赵匡胤心里一动,难道这一幕早已在昨晚王朴的预见和谋划之中?王朴啊,此人为什么如此聪明,可以把所有人和事都计算其中,他竟然可以把什么都管起来,甚至上天之事,天子传位,他也能管?文人太重要了,武将在这方面永远比不上文人。

观礼民众议论纷纷:“皇上,没有皇上,我们怎么过啊?”人心动摇,有人哭了起来。

后周太祖郭威躺在由四轮的象车改装而成的巨辇中,车停在祭台下。郭威是个军人,他一生戎马,坐不得松软的皇家车,他喜欢战车,战车中又最喜欢四轮象车。

然而如今,驰骋疆场的日子已经离他远去,他已经疲倦得连车也坐不动了,就像一架快要散架的机器,车一动,仿佛就会摇成碎片。内外大臣,静静地伫立着,谁都不说话。谁都明白,太祖郭威的生命之灯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但是,谁也不敢先说出。大家都在等着皇上的命令,可是皇上像是睡着了,车静静地停着不动。太阳已经西斜,残阳照着祭台上的幡旗。

宰相冯道老成持重,乃数朝元老,人称“不倒翁”。大家都在慌乱,他此时已然成竹在胸,皇上将崩,继承者无非郭荣、张永德二者取其一而已,有什么难的呢?辅佐郭荣,郭荣已经拥有养子位,不会特别感激;而与张永德暗通款曲,偷偷修好,却能占得先机,当然,这是以不得罪郭荣为前提。“皇上身体要紧,此时,应该立即回宫将养,着太医会诊。”

冯道的想法是,张永德现为殿前都指挥使,负责皇宫宿卫,如果皇上回宫,驾崩于内宫,可由张永德控制局面,那时,谁承继大统,由谁在皇上身边照顾说了算。

端明殿学士王溥却不同意。王溥为后汉乾祐元年(948)甲科进士第一名,时任秘书郎。郭威为后汉枢密使时,他为幕僚,河中平叛,两人一起经历了最艰难的战争岁月,他一直是郭威的肱骨重臣。而此时,他虽然只是一个端明殿学士,却地位重要,乃至于敢顶撞冯道。

他出列,高声道:“依照皇上的情况,此时如果回宫,必然病情加重,而且会引起百姓恐慌,各国使臣都看在眼里,看见皇上不支,未能毕礼,如果因此而让邻国觊觎,国家恐临危难!”

他未等众人有所反应,就转身对郭荣深深一礼:“麻烦开封府尹安排皇上就近歇息,明晨正旦,臣请把朝礼改在露天举行,请皇上亲临以安抚民众和各位邻国使臣!”

郭荣也是深深一礼:“陈南斋宫已经准备妥当,露天朝礼可在圜丘举行,也好布置,请容我禀告皇上,再商议定夺!”

正说着,一太监来宣,郭荣立即迎上,跪地接旨。然而,那太监却并不看郭荣,而是对着枢密使魏仁浦道:“宣枢密使魏大人近前说话!”这边,魏仁浦接旨,那边,郭荣弄了个大红脸。

枢密使魏仁浦进到车内,他跪坐在郭威身边,俯身道:“皇上,臣侍驾来迟!”

车缓缓前行,太祖抓住魏仁浦手臂:“扶我起来。”说着,太祖艰难地起身,然而他已经起不了身了,挣扎许久,也只是箕坐而已,郭威叹道:“魏大人,失礼了!”

魏仁浦扶住太祖:“皇上,请躺着歇息吧。”

郭威闭着眼睛:“你们在商议行程?都指挥使张永德要我回宫?而皇儿郭荣,却要我留在陈南斋宫歇息,是否?”

魏仁浦道:“皇上天人,奉天承运,自然料事如神。回宫乃冯道之意,宫中宿卫由都指挥使张永德负责,在宫中,他们可照顾多些;暂住陈南斋宫,乃王溥之意,陈南斋宫由开封府尹郭荣负责,在那里,郭荣可以照顾多些。”

“那么,你说,我该留在哪里?”

“臣居中持正,没有偏向,但凭皇上决断。”

“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玩滑头?”郭威抓住魏仁浦的手,“我们君臣就要分手了!你就实话实说吧。人终有一死,我们一生的情谊,也有终竟的时候,希望我们来生还是朋友!”

魏仁浦已经泪流满面,他匍匐在地:“皇上这样说,叫臣怎敢担当?”

“他们已经站队,而你持正中和。我要把临终大事托付给你!谁都会死,我也不例外,该是考虑后事的时候了。就请你来安排我的后事吧。”

魏仁浦又叩首:“皇上,那就请留在斋宫!明日正旦,皇上正可巡游圜丘,接受百姓朝贺。另请即刻加封晋王郭荣兼侍中、判内外兵马事。”

“这是你的看法吗?郭荣没有军功,我大周以武立国,恐难服众!”

“论勇武、仁厚,张永德、郭荣皆具备,而郭荣独多精进。不仅能守住基业,更能成就霸业!当今之势,北有契丹、北汉,西有党项、吐谷浑,南有南唐、吴越、后蜀,我大周需要天人眷念,而郭荣就是这样的人啊。”魏仁浦进言道。

“刘崇小儿,恨我大周入骨,郭荣没有军功,如何镇得住北汉?防他刘崇发兵来攻?”

“刘崇,鲁莽匹夫,他日若来,必败,无所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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