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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 / 2)

云岫靠着墙,墙的另一侧,季衡的笑声不绝于耳。

“将军你看,西域的人跟咱们长得不同。他们大多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就连发色也与我们不同。”

“将军你看,那穿着裙踞的女子,与穿着马靴的女子一同点花灯呢。”

“嗯。”郁凉州点头,同季衡道:

“这便是敦煌城神奇之处了。敦煌作为大汉的边陲,西接西域各国,丝绸之路未中断时,这里同楼兰一样,南来的北往的商客络绎不绝。

在双方平和时期,不同国家、地域的小伙们,也会约着一起赛马,姑娘们亦会相约一同赏花。

早在西汉时期,敦煌城内的汉人着装与塞外之人着装明显不同。

汉服飘逸洒脱,胸口处左右衣领交叉,束腰,衣长过膝,极为讲究。

与汉服明显不同,胡服为便于骑射,胡人常着短衣,衣身紧窄,配以长裤和革靴,干脆利落。

此后的几十年间,虽丝绸之路因多国征战不得不中断,但曾有几十个国家的习俗交融于此的边城敦煌,早已海纳百川。

正如你眼前所见,只是那着胡服的女子,未必是胡人,着汉服的女子,也未必是汉人罢了。”

云岫背倚着墙,一大口温酒下肚,郁凉州今夜的心情似乎很好。云岫认识郁凉州这么久,他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不如他方才同季衡说得多。

又吞下一口酒,云岫心下苦涩。那夜篝火小聚,她见季衡心之所念不过是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便猜测志在四方的郁凉州定不会欣赏这样的女子,即便对方是大汉的公主。

可如今看来,怕是她想错了。云岫向来以为,两个人能彼此喜欢,定是因为三观契合。二人走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就连今后布置新家,也会不约而同地在盐泽边上,捡起同一块鹅卵石。

反观郁凉州与季衡,明明季衡心中装的,仅是些小情小爱,无国无家。可郁凉州竟迁就着她,与她相处时,竟也会话些家常。

可能是郁凉州平时太过冷峻,身上的烟火味淡了些。云岫看着郁凉州,只能想象出他一身戎装,手执长剑征战沙场的模样。却着实想象不出,日后郁凉州也会娶妻生子,与妻儿坐在饭堂里,一同用膳的模样。

现如今,倒是想象得到了。云岫痴笑了下,不知自己如此烦闷究竟是为何,又灌了几大口酒,转眼酒坛已见底。

云岫拎着空酒坛,掀起帐帘喊小二:“小二换酒!”

“小二换酒!”另一雅间,有人与云岫齐声同喊。

云岫听着声音有些耳熟,抬眼望去,竟见阿望红着脸颊,左摇右晃:“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云岫殿下。”

云岫扔掉空酒坛,问:“你为何在这?”

阿望苦着一张脸:“殿下,我失恋了。”

云岫亦苦着一张脸:“失恋是什么?”

“殿下,你怎会连失恋都不知道啊?”阿望狂拍胸口,“失恋就是,当我知道自己失去阿美的时候,我这里会难过得喘不过来气啊!”

阿望眼看着要哭出来,一把抱住云岫:“殿下,我现在心里好难受……”

郁凉州待在隔壁雅间,听云岫这边半晌没有动静,便想着出来看看,结果刚一撩起帘帐,就见云岫和阿望勾肩搭背道:“有什么难过的,走!陪本公主喝酒去!”说着就搂着阿望的脖子进了雅间。

季衡听到响动,也出来查看:“怎么了?”

“遇见个故人,”郁凉州打发她,“傅将正侯在楼下,天色已晚,这里人多眼杂,公主倒不如先回府中。”

“我……”季衡还想多与郁凉州待一会儿,正欲拒绝,抬眼却见郁凉州已下了楼,不得已只能跟上。

阿望所在的雅间内,桌下地上,七七八八散落着十几个酒坛。

云岫惊讶望向阿望:“怪不得你酒量那么好还会醉了。”

阿望又干了一坛酒,开始对云岫哭诉。

阿望有个青梅竹马,唤作阿美。阿美人不如其名,人长得不美,身材却很壮硕,性格么,比西域男子还要粗犷一些。

阿望自幼就长得瘦小,在给云岫当随从以前,时常受家附近的小混混欺负。每次阿望受了委屈,都是阿美勇敢地、坚毅地牵着阿望的手,带着他去找小混混们报仇。

混混们被阿美揍了几次,再也不敢找阿望麻烦。而阿美那光辉伟大的身影,也自此根植于阿望尚且年幼的心中。

长大以后,阿望愈加瘦弱,阿美亦愈加肥硕。最凄惨的是,阿望比阿美矮。

阿望苦追阿美多年,变着方法地约她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二人聊了七八年,眼看着阿美的身材愈加横向发展,阿望终于在前几日,鼓起勇气表白心迹。

彼时阿美正啃着云岫偷出来的猪肘子,满手油腻:“我不能嫁给你。”

阿望默默递了递擦手布:“为何?”

阿美越过擦手布,大手拍在阿望的窄肩上:“就你这身材,我都能把你装下了。又瘦又小,不会打架,日后我被人欺负,你能保护我吗?”

阿望摇头,自以为非常有眼力见地答:“但是你可以保护我啊!”

阿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收回拍在阿望肩膀上的油手:“你不是我喜欢的那一型。”油手合十放在脸颊一侧,仿佛看见了日后的幸福人生般,嗓音甜腻道:“我喜欢郁凉州那种的!上次你们去投降,我躲在马迷途偷看,恰巧看见城楼上一身戎装的郁凉州,在我看向他的同时,他也望向了我。”发自肺腑地感叹,“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定情么……”

云岫细细回想阿望投诚那日,郁凉州手执长剑立于城楼之上,她在下面望着他,好像是有见到,他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马迷途。

云岫嗤之以鼻,想不到郁凉州竟是如此多情之人。觉得胸腔之中有一口气愤懑难平,云岫推开窗子想吹吹风。

阿望趴在酒桌上,伸直纤细的手臂,饿虎扑食般奔了过来。

他躬着身体,一手按着胸前,感动得痛哭流涕:

“真是知我者莫若殿下!我现在只觉,胸中憋着一口气喘不过来,开窗吹吹风便好些了。”

云岫眼皮一跳,试探道:“除了憋闷,你可还有什么症状?”

“酒!”阿望面颊红红,对着窗外大喊,“我茶饭不思,唯有杜康得以解忧。”指了指地上的酒坛,“不过很奇怪,我酒量很好的,才这么几坛,我竟好像醉了。”

云岫揉了揉自己微红的脸,将手中的空酒坛背到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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