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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 2)

郁凉州再见云岫,是在大漠军营的马厩里。

彼时云岫正一身小厮装扮,提着一桶沙蒿水洗马洗得不亦乐乎。见他过来巡视,便急忙起身,不动声色地将水桶往角落里踢了一踢。

他背着手巡视马房,余光却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踢回来。”声音淡淡的,隐约含了笑意。

她头垂得更低,不甘心地将水桶移回原位,抢在他开口前解释:“将军,这大漠天气炎热,沙蒿可是清热祛火的圣物,用它洗马,我保证明日战场上马儿所向无敌!”

云岫将背脊挺得笔直,双目炯炯有神,却被郁凉州一句话打回原形。

“哦,原来这是沙蒿水。”又加一句,“如果我没记错,沙蒿,是骆驼最喜的食物吧?”

本想看看这丫头又会如何辩解,却见她握着颈间的羌笛,表情从若有所思到惊喜若狂,郁凉州一个不注意便被扑个满怀,柔软的声音自胸膛处传来:“我叫云岫,年方二八,尚未婚嫁。”巴掌大的小脸未见娇羞,“不知公子大名,可婚配否?”

“郁凉州,尚未婚配。”郁凉州大方回答,长臂顺势揽住云岫的腰身,“你们楼兰女子处事,是否都这般不拘小节?”

云岫不知他此问用意,只条件反射作答:“是啊。”

“那就好。”郁凉州一手揽着云岫,一手招来副将:“关起来。”

云岫和副将俱是一愣:“哎?”

待云岫反应过来,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已被郁凉州粗壮的手臂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云岫挣扎着大叫:“救命啊!非礼啊!”头顶好听的男声传来:“不是你先非礼我的?”

“你!”云岫气急败坏:“姓郁的,你不是将军么!怎么做事这么……”迟疑了一下,想着自己还被郁凉州撰在手里,本着好女不吃眼前亏的原则,云岫生生咽下了后半句形容词。

“不要脸?”一直站在郁凉州身后的副将忍不住接茬。

郁凉州的脸黑了一层,“唰”地抽出腰间佩剑。

云岫吓得握住颈间的羌笛:“啊啊啊,你要干嘛?我跟你说我武功很厉害的哦,小心我血洗你这军营!”面上放着狠话,手却止不住地发抖。

郁凉州看在眼里,淡漠的脸上浮出一丝浅笑。手一挥,一剑削在云岫盘起的发髻上。

风渐起,云岫红似烈火的秀发如瀑布般倾泻至腰间。因身体被钳制,云岫散发时来不及弄一个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姿态,乱糟糟的头发从眼前垂到腰间,漏出半张脸。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女鬼,云岫特意挤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却换回众人一个激灵。

几捋断发飘至郁凉州掌心,郁凉州卷起修长的手指,轻握住掌心轻盈:“早有耳闻,楼兰公主赤发似骄阳,上次月色昏暗看不真切,此番倒是能确定了。”

将断发递给副将:“送至楼兰,投诚可救公主。”见副将还沉浸在刚刚的惊讶中无法自拔,郁凉州的脸又黑了一层。

云岫腾出空着的胳膊,啪地拍在副将身上:“喂,你说的还真对,你家将军,真他娘的不要脸!”感到腰间力道收紧,云岫哼了哼,很有气节地补充,“不仅不要脸,还小心眼儿!”

郁凉州淡淡挑眉,问副将:“你们认识?”

副将打着哈哈,一副我跟她没关系我真的不认识她的表情,拿起断发跑出了营帐。

入夜,云岫坐在郁凉州专门为她打造的“牢房”内思考人生。

按理来说,她云岫是堂堂楼兰公主,地位应该跟他们东汉里的公主一样高。而郁凉州,是给东汉皇帝戍守边疆的将军,且不论敌我,这样类比下来,郁凉州的职位应该比她低才是。在和平年代,郁凉州见了她,也是要屈膝行礼的。

可环绕这个特殊牢房,看看那青翠透亮的翡翠屏风,那案几上祥云环绕的琉璃盏,再看看这榻上绣着繁枝四季花的云丝被……真真是不知比她的寝宫豪华多少倍啊!

云岫扶额叹息,看来东汉富得流油不是吹的,他们楼兰穷得掉渣也不是虚的!

众人皆说楼兰王云止无能,继位后竟将曾是西域三十六国之首的楼兰,变成了三十六国中最弱小的一国。可云岫和百姓心里都清楚,这哪里怪得上她父王,要怪只怪楼兰所处的尴尬位置。

在丝绸之路开通前,楼兰本是地处盐泽边的西域小国。国虽出玉,但地沙卤少田,寄田仰谷旁国,民随畜牧而生,逐水草。彼时楼兰子民不多,皆游牧,贫瘠且自由。

西汉时期,张骞出使西域,打通丝绸之路,将楼兰置于丝绸之路的要冲之上。从西来的马匹,从东来的茶叶丝绸,大部分都要在楼兰进行交易。从长安来的商客,可在楼兰选择不同道路前往世界各地。而自四面八方而来的商客,亦需途经楼兰,方可前往长安。

一时间,楼兰成了西域的乐土,风格迥异的华丽建筑拔地而起,热闹非凡的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不同肤色、人种的人们穿梭其中,异国语言此起彼伏。一拨一拨的驼队来来去去,商人们携带着大量的钱币和货物,寻找着没有客满的旅馆。酒馆里,楼兰的美姬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与旅人们共品芬芳美酒,恣意快活。

很快,楼兰便成为西域三十六国之首,富饶且强大,也自此成了包含两大强国汉、匈在内的三十七国眼中的肥肉。汉、匈及其他西域游牧民族,皆时常因争抢楼兰而爆发大规模战争,丝绸之路也曾因战火而多次中断,最终停止在西汉末年。

楼兰原本贫瘠,因着丝绸之路才富强起来,如今此路一断便是八载,昔日繁盛的楼兰早已不复存在,只余一个人口甚重、粮草却有限的西域小国苟延残喘。

奈何丝绸之路虽中断,楼兰依旧处于此路的要冲之上,大汉若想攻打匈奴,必须经过楼兰,匈奴欲攻打大汉亦之。两大强国相杀多年,都欲掌控楼兰,而楼兰夹杂其中,已是“不两属,无以自安”。

夜风习习,卷起玉门关外的沙尘。沙尘越过关门,行过街市,越过将军府的红墙,轻轻地在云岫的房前打了个旋儿。

时值九月,秋风渐起,白日里沙漠上热度不减,到了夜晚却寒风刺骨。玉门关的姑娘们已经换上了御风的秋装,云岫却穿得清凉。

想起自己族里那两万个嗷嗷待哺的族人,云岫握了握颈间的羌笛,下巴一扬,扯开了自己胸前的大片衣襟。

郁凉州的房间就在隔壁,这孤男寡女仙人掌开花月亮不圆的,真是个发展感情的好时机!云岫在铜镜前摆了几个自认十分撩人的姿势,就偷偷爬上房顶,往郁凉州的屋顶摸去了。

云岫的娘死得早,没正儿八经地教过她轻功。就她这爬屋顶的功夫,还是小时候为了偷看隔壁王伯伯和媳妇儿做羞羞的事情,自学成才的。

所以她爬屋顶的姿势并不是很潇洒,有点像乌龟,四肢在瓦上拱啊拱的,虽爬得慢了些动静大了些,但总归能到目的地不是?

云岫正自我激励地起劲儿,忽听得前方“啪嗒”一声巨响,一双男子的脚赫然出现在眼前。

云岫奋力攀爬的四爪僵了一僵。顺着脚往上看去,便见身姿欣长的郁凉州堪堪立在那里,未干的黑发披散着,眉目落拓。

云岫生怕被郁凉州一脚掀下,她一面紧贴着瓦片,一面思考着如何跟他打哈哈。本来想就着月色吟出一副花好月圆的诗来,可是刮了刮肚子里的几两墨水,云岫只能悻悻作罢。

正纠结间,一件水蓝色外袍对着她兜头罩了下来。

与此同时,副将的声音响起:“将军,属下听见这边异响……啊!得罪得罪,属下什么都没听到。”之后“砰”地一声,接着是副将的“哎呀”呻吟,云岫不自觉地摸摸屁股,他一定摔得很疼。

水蓝色外袍被人拿起,郁凉州蹲下看着云岫,淡漠的眸子里露出探究神色:“你摸屁股干什么?”

云岫想起此番爬墙所为何事,于是就着摸屁股的动作,想在郁凉州面前摆个魅惑的姿势。奈何她神经太大条,刚刚在瓦片上磨蹭时,胸前开得极低的衣襟就刮在了瓦片上,从郁凉州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隐约看见藕粉色的肚兜。

被云岫这番磨蹭,衣襟早已禁不住拉扯极限,终于“嘶啦”一声,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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