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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觉得我该成婚?(1 / 3)

说实话,那茶杯也就是胜在一个温润洁白,真论起品质,不过普通明制官窑水准。

张崇为此记恨,实在没道理。

关心关注过度这点,张启山倒是也可以理解:据说,这位年轻家主在还没强权上位之前,并不算多么受人重视,而当时就是红人的张崇则私下多有照拂。

年少相识,自然情谊深厚。

如此想着,张启山并未再与其争辩,做完交接便干脆走人。转身后,面色却冷了下去。

来这里几个月,他愈发厌恶张家。

这里的人、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不带着行将就木的衰朽气味,身处其中的人却毫无自知。

但外面那个世界又好到哪里去?

国乱岁凶,四方扰攘,朽木为官,遍地禽兽,社稷涂炭,生灵无望……

像这个时代的任何普通人一样,张启山也曾努力过:幼时家中就捐赠财物,助力海军,却只得到战败消息;他也曾跟着自家商队去往京城,见过那些宣告变革的新党。在被带着跪了无数门磕了无数头之后,只有两三人看在他携带丰厚钱财上会见,在虚言安抚之后,两盏茶便起身送客。

最后随着维新失败,再无消息。

张启山意识到无力,他自小文武兼备,学成之后能做的却太少。但倘若生如蜉蝣,只能随波逐流,即使长寿如父祖,又有什么可自得的益处?

他逐渐被虚无的痛苦侵染。

来到张家是个意外,父祖对本家的邀约诚恐诚惶,欢喜又怅然。彼时的张启山,恰好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消磨时日,便力争自己前往拜见。

那时,他心里是怀着恶意的。

张启山想看看,这个据说隐世不出却独步天下的古老家族,到底是怎么被那个年轻家主一力平定?那个新家主,竟大胆到召回早已被驱逐离开的分支,难道就不怕引起非议,为人所趁?

而这样一个比当朝还古老许多的存在,理所当然早该奄奄一息。

最好的结局,就是自相争斗分崩离析,活该被埋进土里再不见天日。

可是……

名为张从宣的新家主,跟他想象中的一切形象都截然不同。

这个人是特殊的。

张启山留下的原因正在于此——分明生于斯长于斯,新家主的行事作风,却比自己这个离经叛道之人还要与众不同。

新家主不喜跪拜,曾宣称,除了祭祀先祖外不应行这种大礼。

新家主拒绝侍从近身,更不许在侧日夜伺候;听说一开始,连衣裳都坚持非得自己洗,不慎扯坏了数套常服才作罢,但贴身衣物仍是自理。

新家主从不因私人好恶发脾气,哪怕是上次出头挑起私斗的侍从,都在事后被送去最好的疗伤药,并强令他疗养半月到完全痊愈才归队。

族中对新家主的畏之如虎,也只是因为,新家主亲手杀了二长老,没有遵循约定俗成的那套规矩,给人体面私下自裁。

张启山听得越多,越是惊异。

要不是张从宣从小到大的身世经历一清二楚,族人皆知,张启山恐怕会以为,这是个国外留学回来的新派人士。

但又不像那些留洋派,总做夸夸其谈见多识广的高傲派头,谈起西洋,青年本人也不见向往崇拜。

完全无法用常理解释。

张启山当然察觉得到对方的利用心思,但他不怒反喜,甚至为此感到好奇:一柄锋利好用的刀,注定就难以长久握持,到时候,青年打算如何处理失去用处的自己?

这个结果,将决定张启山的兴趣维持到何时。

而目前来说,作为一个旁观者,张启山很清楚地看到:张崇,已经渐渐不适宜留在家主身边。

此人的身份,一开始就代表了家主与旧势力的媾和与妥协,也注定成为新势力里,格格不入而身份尴尬的孤立音符。

有他在一天,家主就无法真正彻底地放手施展。

青年家主也许耽于过往情谊,不便狠下决心,但张启山既然看到这点,便不会无动于衷。

几天时间,他借机生出条不露锋芒的计策。

*

“……成婚?”

张从宣缓慢眨眼,有些没预料到似的茫然发怔:“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你,你如今二十四,不也没结婚?”

“在下只是无名小卒,而崇主事年少有为,器宇轩昂,这如何能比?”

张启山坦然自若:“最近混迹族中,恰巧得知,有位正值韶龄的小姐,暗地里对崇主事颇有情谊。在下自忖两边熟识,就自作主张,来代为告知家主了。”

张从宣还是没反应过来。

“不如……咱们就此成全好事?”张启山含笑又道。

张从宣先是下意识颔首,随即匆匆摇头,但张了张嘴,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成全,成全张崇跟别人吗?

他从前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说到底,二十出头的年纪,放现代还是大学生呢,根本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吧!

而且……两人确实有过一次难以启齿的关系。

“太早了吧,”张从宣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似乎说了些什么搪塞的话,“这种事,也不是我应该插手的,何况,张崇家中仍有长辈……”

他勉强维持镇定,但说着说着,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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