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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 / 3)

……以后会注意?注意什么?

林栖雾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冒着热气,含糊地“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跑进卧室:“我……我去拿证件!”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霍霆洲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大部分空间被各种厚薄不一的乐谱占据,很多是线装书,纸张泛黄,一看就有些年头。其中一层的角落里,还放着几本《南音指谱集成》、《南音唱腔艺术》的汇编专著。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书架旁的小圆桌上。

上面正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密密麻麻地印着曲谱,页面上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做了细小的标注和翻译。书页里夹着几张便签纸,露出的一角能看到手绘琵琶的局部结构简图,线条清晰,旁边还有小字注解。

霍霆洲目光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出神。

“霍先生,证件拿好了。”

林栖雾推开卧室门,拿着一个卡其色文件袋走了出来。她脸上的绯红已经褪去了些,双眸仍有些闪躲,不敢看他。

“林小姐平日里下班回来,都做些什么?”

林栖雾没想到他会问这些,神色怔了下。

她走到书架旁,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书籍的脊背,“也……没什么特别的。通常就是回家,自己随便做点吃的,或者点个外卖。然后……大部分时间就是看看书。”

提及熟悉的话题,她紧绷的神经明显放松了些,嗓音温软。

“看这些古谱么?”霍霆洲的目光落在她指尖触碰的那本谱集上。

“嗯。”林栖雾点点头,清润的杏瞳里不自觉流露出专注柔和,“研究里面的指法和唱腔。南音的谱子很特别,是工乂谱,和现代的五线谱、简谱都不一样,需要花时间去认、去琢磨。”*

她顿了顿,想到还在病房里的林徵,声音低了下去,“偶尔……也会帮我爸爸查阅古籍。他这几年在尝试将一些老曲牌新编,需要参考很多原始的谱本文献。”

她说起这些时娓娓道来,字句间甚至带着斟酌的停顿。那双刚才还因羞窘而蒙上水雾、慌乱躲闪的眼眸——

此刻却像被拭去尘埃的琉璃盏,骤然清亮起来,折射出灼灼光华。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散发出沉静淡雅的气息。

霍霆洲沉默地听着,眸子里惯有的审视和疏离淡去了几分。

待她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地、像是经过某种审慎的思量般,沉着开口:“查阅古籍,修复旧谱,旁人认为繁琐乏味的事——”

“林小姐却能静得下心、耐得住枯燥。”他的声线平铺直叙,却带着沉甸甸的质感。“这份定力,实在难得。”

字里行间,不是疏离的公允……而是发自内心的肯定。

“证件齐了,走吧。”他的嗓音低沉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神色亦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矜贵,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只是林栖雾的错觉。

她怔在原地。

心脏蓦然被一种陌生而混乱的节奏,沉沉地撞击着,涌上一股滚烫的悸动。

-

中环太平山街道,婚姻登记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油墨气息。前来办理手续的人不算多,分散在几处等候区或柜台前,低声交谈着,大厅内安静而有序。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在铺着深蓝色绒布的长桌前就座。桌上摆放着两份空白的《拟结婚通知书》表格、几支签字笔。

林栖雾看着表格上需要填写的个人信息栏,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真的要结婚了吗。

她侧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人。

他眸光微垂,颈项挺拔,冷白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动,似乎在回复邮件。

此刻,拂煦的日光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细碎的光斑掠过男人深邃俊美的侧脸轮廓,仿佛被驯服了棱角,融化成温润的、流动的琥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神像般圣洁疏离的美。

林栖雾怔怔地凝望着。

……眼前的画面,美好得近乎失真。

她心尖一颤,竟生出一种不敢呼吸、唯恐惊扰了这一刻的恍惚感。

“霍先生,”林栖雾回过神,鼓起勇气开口,“您的证件……给我吧,我帮您填?”

她想着,这样或许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被动,也显得稍微“有用”一点。

霍霆洲闻声抬起眼睫,平静淡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让人窥探不出任何情绪。随即,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皮质细腻的证件夹,从中抽出护照和身份证,递了过来。

“有劳。”

林栖雾接过那两本带着些许体温的证件,指尖微微蜷缩。

她定了定神,拿起笔,对照着证件,在通知书上填写他的个人信息: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纤细的笔尖划过纸张,磨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填写英文名一栏时,她拿起勃艮第酒红色的护照,封面顶部凸印着“unioneeuropea”(欧盟)字样,下方则是衬线体浮雕的“repubblicaitaliana”(意大利共和国),内页清晰地印着英文名:

……cyrusz.este。

这个带着明显异域色彩的名字,像一枚小小的、带着棱角的石子,轻轻刮过林栖雾的心口,无声提醒着身旁男人的复杂背景。

她握着笔的手指,轻微颤了颤,笔尖停驻在纸面。一滴小小的、圆润的黑色墨点,瞬间在洁白的表格上晕染开来。

“啊……”林栖雾低呼一声,看着那团刺眼的墨渍,懊恼涌上心头。

……她怎么能这么不小心。

“不要紧。”霍霆洲低沉的嗓音在她耳侧响起,听不出丝毫责备或不满。他身体向她倾了倾,越过她的肩膀,从旁边的文件架上又取了一份空白的表格,稳稳地放在她面前。“我不着急,重新填一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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