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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1 / 3)

再过一个多月,萧枉就满十九岁了。

从小到大,他的社交一直都很少,好朋友只有一个宋文静。幼年时颠沛流离的记忆在渐渐消失,十二岁以后的这些年,除了在慷诚上了一年学,在医院做了三次大手术,其余时间,萧枉深居简出,几乎与世隔绝,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单纯的傻子。

小时候,他没法反抗,任由姚启莲操纵他的人生,姚启莲说什么他都会信,即使不信也没办法证伪。长大以后,他开始思考,对于姚启莲的某些行为,他一直理解不了,并开始怀疑对方说的一些话。

比如,姚启莲要去和容晟哲争夺慷特葆董事长的位子,争就争呗,关他萧枉什么事?

又比如,姚启莲说他手里有能扳倒容晟哲的筹码,那就把筹码丢出去啊,为什么要等呢?

“容晟哲有容家钰,而我有你,我和他胜率五五开。但现在还没到摊牌的时候,你不能过早地暴/露。”

那是姚启莲的原话,萧枉一直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

他想,在姚启莲争夺董事长之位的这条路上,自己究竟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姚启莲没多待,很早就离开了,更晚一点的时候,有人敲响了萧枉的房门。

萧枉还没睡,警觉地问:“谁?”

“是我,枉子,你睡了吗?”门外传来殷雨桐的声音。

萧枉说:“我没睡,雨桐姑姑你进来吧。”<

殷雨桐打开房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家居服,短发凌乱,样子也很憔悴,走到萧枉床边,坐在了床沿上。

萧枉不敢与她对视。这些天,他无颜面对殷家的所有人,奶奶、筱洁姑姑、雨桐姑姑……还有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殷家亲戚,他总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怨气,自己心里也被愧疚和自责深深折磨。

他一遍遍地想,如果当时没有和爷爷互换房间就好了,人家要杀的本来就是他,他这辈子过得稀里糊涂的,脚还残疾,死就死了,也不会连累到爷爷……

殷雨桐坐在萧枉身边,倒是毫不遮掩地端详着萧枉的脸庞,萧枉被她看得后背发毛,低声开口:“雨桐姑姑,你找我有事吗?”

殷雨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枉子,你别内疚,我们没怪你。”

听到这话,萧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少年瘦削的肩膀阵阵耸动,他双手捂脸,哭着摇头:“对不起,对不起,雨桐姑姑,是我害了爷爷……”

殷雨桐向他坐近了些,伸臂将他抱进怀里:“别哭了,傻孩子,我都说了,我们没怪你。真的,你是我们家的孩子啊,看到有人要来害你,别说是我爸了,就算是我和我妈,我们也会选择保护你的。”

萧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并不是你们家的孩子啊……我和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呢?”殷雨桐拍着萧枉的背,“我们早就把你当成家里人看待了,这件事有动手的真凶,还有背后的主谋,在我们家,如果真要怪一个人,怎么的也轮不到你,只能怪姚平安。”

萧枉:“……”

他挣开殷雨桐的怀抱,注视着她的眼睛,问:“雨桐姑姑,姚叔叔是不是瞒着我一些事?你知道的,对不对?你能告诉我吗?我真的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活下去了。”

殷雨桐沉默许久,终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但是枉子,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萧枉急道,“不管是什么忙,我一定帮。”

殷雨桐说:“我想请你去劝一劝姚平安,劝他收手,不要再折腾了。”

萧枉皱眉:“收手?”

“对,收手。他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报仇,为他妈妈报仇。”殷雨桐说,“他认为他的妈妈是被傅妍姝害死的,你知道傅妍姝是谁吗?”

萧枉点点头:“知道。”

“我给你讲一下吧。”殷雨桐说,“姚平安六岁那年,他的妈妈生病了,好像是肺结核。放到现在,这毛病没什么大不了的,完全可以治愈。但他妈妈生病时是八几年,又是在一个北方的小县城,医疗条件很不好,他妈妈治了一整年,越治越糟糕,眼看着自己快不行了,自然就担心起姚平安的未来。”

“他妈妈是个战争遗孤,没有家人,也没有钱,她走投无路,只能想到姚平安的生父,就是容修诚。于是他妈妈就带着姚平安,千辛万苦地来到钱塘,找到容修诚,想让容修诚把孩子接回去抚养,她自己则回家治疗,或者说是……等死。”

“当时,容修诚是答应了的,但傅妍姝不答应,傅妍姝说,要等到姚平安的妈妈死了,容家才会把姚平安接回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说到这里,殷雨桐又叹了口气,看着萧枉,说:“当天晚上,姚平安的妈妈就跳河了。”

萧枉:“……”

“尸体三天后才被打捞上岸,还让姚平安去现场认尸。”殷雨桐顿了顿,“那一年,姚平安才七岁,他说,那个场景一直刻在他的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有那么一两年,他连肉都不敢吃,吃了就会吐。”

“就这样,姚平安被接回容家,但他没有生活在容修诚和傅妍姝身边。当时,容修诚还没有创办慷特葆,在一家食品加工厂做副厂长,我爸爸在他手下做事,容修诚担心自己突然多出一个私生子来,社会影响不太好,就给了我爸爸一笔钱,让他帮忙养孩子,我爸爸就辞职了,把姚平安接回了家。”

“那会儿我还没出生,这些事,都是我长大以后,姚平安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从那以后,他人生中唯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为他妈妈报仇。”

萧枉听明白了,问:“所以,他才要去抢那个董事长的位子?”

“对啊,不然呢?”殷雨桐说,“他再是恨,也没办法真去杀了容修诚和傅妍姝,那是要枪毙的。他能做的,只有去和他们家的儿子争家产。但我一直认为,他争不过。这不是能力的问题,也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问题,而是……他的动机就不对。仇恨已经影响了他的三观,让他在做一些事情时,会选择非常极端的方式,比如你的存在,就是他脑子一抽,干出来的荒唐事。”

萧枉:“……”

殷雨桐继续说道:“很多年前,我就劝过他,劝他放下这一切,离开容家人,离开慷特葆,去过自己的生活,这辈子不要再和他们有交集。但他不听,他说他手里有筹码,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定能扳倒容晟哲。”

“现在好了,我爸爸死了,我问他,这就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吗?枉子你要知道,这一次,就算我爸爸不死,死的也会是你。”殷雨桐伸手揉揉萧枉的头发,“我当然不想让我爸爸死,但我也不想让你死,同样的,我不希望姚平安出事。”

“报仇,不是一定要与对方搏命。远离纷争,把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过得比那些恶人还要好,不也是一种报仇吗?”

“他的妈妈给他取名叫‘平安’,就是希望他这辈子能过得平安喜乐,如果他妈妈看到他这三十多年,只为了报仇而活着,你觉得她在那个世界,会安心吗?”

“很显然,傅妍姝要的并不是姚平安的命,她只是看出了姚平安的野心,想保住慷特葆。她希望姚平安能走得越远越好,只要姚平安离开慷特葆,一切就结束了。如果他不走,继续和容晟哲缠斗下去,枉子,我真的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自己是不怕的,但我会担心我的妈妈,还有我远嫁的姐姐,这次是你和我爸出事,下一次呢?又会是谁?”

萧枉颓丧地说:“可我说的话,姚叔叔从来不会听,他做所有的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

殷雨桐说:“那是以前,我爸爸还没出事,现在不一样了。”

萧枉问:“雨桐姑姑,你自己有没有和他说?你说了,他也不听吗?”

殷雨桐说:“我和他说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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