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3)
结束了四天三晚的古镇游,萧枉和宋文静回到钱塘,气象预报准得很,清明期间,果然下雨了。
两人开车前往墓园,殷卫军被安葬在城西更往西的一处公墓,离他生前生活的小村庄不远。
正清明,公墓里人流量很大,门口还有许多小贩摆摊,宋文静买了一盆鲜花,其余东西都由萧枉准备,他知道爷爷爱吃什么,还给他带了一瓶好酒。
这公墓的阶梯旁装有扶手,萧枉走得还算方便,他一手抓扶手,一手撑伞,宋文静抱着鲜花,提着供品袋子躲在伞下,与他并肩往上爬。
萧枉告诉宋文静,去年六月,他回国以后,已经来看过爷爷,这是第二次来。
站在殷卫军的墓碑前,萧枉看着那张小小的、爷爷的照片,即使已经过去八年,心里依旧钝钝得痛。
他在爷爷奶奶家生活了六年半,这中间,除了去医院做手术,还有在慷诚上了一年学,其余时间,他极少出门,每天都是和两位老人待在一起。
即使去做手术,也是爷爷奶奶照顾的他,尤其是夜里陪夜,因为他是男生,陪夜的人总是爷爷。去上学也一样,爷爷会开车,每天接送他放学,还陪着他住在出租屋里,换着花样地给他弄晚饭和早饭。
六年半的朝夕相处,萧枉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爱,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可后来,发现爷爷奶奶是真的把他当亲孙子般对待,不知不觉间,和那对老夫妻产生了深厚的感情。
少年时,他也曾有过叛逆期,心里怨怪姚启莲,郁闷之情无处宣泄,在家便不爱说话,对爷爷奶奶也是爱答不理。
奶奶从来不会怪他,爷爷倒是会批评他,爷爷说:“枉子,你是个大孩子了,该懂点事啦。以后你是要上大学的,大学毕业了还要参加工作,你总这样闷声不响,会让老师同学、单位同事觉得你很没有礼貌。咱们家里人能惯着你,外面人谁来惯你啊?内向一点没关系,但基本的礼貌咱还是要讲的呀。”
像放电影一般,萧枉脑海里掠过一幕幕与爷爷奶奶相处时的画面。
爷爷说话时嗓门洪亮,笑声更是爽朗,他爱喝酒,会抽烟,奶奶嫌烟味臭,他就越抽越少,有时候一包烟能抽四五天。
他爱吃腌制食物,咸菜、鲞、酱肉、酱鸭、腐乳……常常被全家人批判。听着奶奶唠叨时,他会有点委屈,气鼓鼓地说:“我小时候,这种东西都是美食啊,想吃还吃不着呢,现在条件好了,你们反而不让我吃了。”
萧枉十八岁那年的元宵节,宋文静不在,姚启莲也没来,只有殷雨桐回家陪父母过节,顺便给萧枉过生日。
奶奶照例给萧枉煮了一碗长寿面,爷爷很高兴,塞给萧枉一罐啤酒,笑呵呵地说:“咱们枉子终于长大啦,可以陪爷爷喝酒喽,以后我就有酒搭子了,嘿嘿。”
不出所料,他又被奶奶骂了:“喝什么酒!你那高血压就是喝酒喝出来的!枉子你别听你爷爷的,好孩子不喝酒。”
萧枉拿着啤酒不敢动,爷爷问:“啤酒也不行啊?”
奶奶一瞪眼:“最、最多就喝点儿啤酒,别的不能喝!”
爷爷顿时眉开眼笑,催萧枉开罐,与他碰杯。
还有那些场景……
院子里,爷爷老当益壮,在单杠架子上给萧枉示范做引体向上。
家里的电器坏了,祖孙俩凑在一起,研究怎么修。
萧枉迷上了搭乐高,爷爷不懂,干脆跑去商场,把适合男孩子玩的乐高积木一盒盒地买回来。
爷爷爱看足球赛,毫不顾忌萧枉腿脚不好,详细地给他讲解比赛规则,介绍豪门劲旅,硬生生地把萧枉也培养成了一个球迷。每逢大赛,祖孙俩就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球,吵得奶奶脑壳疼。
……
墓碑前,宋文静在地上铺了一块垫子,萧枉直接跪下,给爷爷摆上供品,并磕了三个头。
雨地泥泞,他的额头上沾了泥水,却浑不在意,抬起头时已是热泪盈眶,说:“爷爷,我来看你了。”
萧枉明白,自己的命是爷爷救的,如果没有爷爷,他早就死了。
宋文静也给爷爷上香、鞠躬,又把萧枉扶起来,拿纸巾帮他擦拭额头。
事情发生时,她在上海集训,萧枉怕她担心,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当她回到钱塘后,才知道了一切。
幕后主谋是谁,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当时,歹徒逃跑了,一年多后才被抓到,而萧枉已经去了美国。
“审判那天,我爸去了,奶奶、雨桐姑姑、筱洁姑姑和她的老公都去了,还有爷爷的几个兄弟姐妹,以及他的老战友、老同学、老邻居,我爸说,去了很多很多人。”
他看着墓碑,说,“死刑,立即执行。”
“但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出头鸟,他背后还有主谋,即使我们百分百确定主谋是谁,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根本查不到他们。”
宋文静默然,这和她爸爸的案子何其像。不同的是,爸爸的案子主谋依旧存疑。
容家钰当时也在现场,目睹了一切,他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还积极开展营救,帮萧枉拨打120和110,配合警察做笔录,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完全不知情。
那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呢?
谁才是那个知情人?
萧枉仍在回忆:“我爸一直以为,家里最安全,他对爷爷说,只要我不出门,就不会遇到危险。”
“我爸自己都没想到,那些人会这么丧心病狂,居然能买通杀手,上门行凶。”
“调换房间的主意是爷爷出的,我当时还觉得他小题大做,我住在四楼,怎么会有人爬的上来?”
“但那个人真的爬上来了,还是从阳台逃跑的。”
“其实……”萧枉看着宋文静,“爷爷走了以后,心里最难过、最痛苦的那个人,不是我,是我爸。”
宋文静说:“我懂。”
殷卫军的被害是一个转折点,从那以后,事情开始偏离轨道,往不同的方向发展。
脱轨的结果是好是坏,无人能准确预料,可在当时的萧枉眼里,那是一个好兆头。至少,姚启莲终于愿意重新思考,他之前坚持的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
——
窗外细雨如丝,滴答不停,房间里,萧枉躺在床上,有点低烧。
宋文静已经知道了,截肢以后,碰到雨天,萧枉的残肢会有不适感,像是神经痛,他说平时并不严重,那种痛感他能忍住,可这次不知怎么回事,他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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