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并肩于雪山之巅(1 / 1)
楚长潇睁开眼,眸光清亮如雪水。他举弓,动作不快,却异常沉稳。弓弦拉到七分满时,他松手。
箭矢破空,没有呼啸之声,只有轻微的“嗖”声。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直的线,没有弧,没有坠,就那么直直地向前——
“啪!”
细绳应声而断。最高处那根系着金绸的柳枝,轻飘飘地坠落。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响亮的喝彩。连祝星辰都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清那箭到底是怎么射中的。
拓跋渊的笑声最响。他大步走过去,亲手拾起那截柳枝和金绸,回到楚长潇面前。金绸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暖的光泽。
“彩头归你。”他将柳枝和金绸一起递过去,眼神炽热,“好箭法。”
楚长潇接过,金绸触手柔滑。他低头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临安校场,他教楚长枫射箭时说过的话:“射箭如做人,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最忌心浮气躁。”
那时弟弟还小,总瞄不准靶心,急得满头大汗。如今……楚长潇握紧金绸,弟弟就要去真正的战场了。
“编个剑穗吧。”拓跋渊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挂在你的剑上,是个好兆头。”
楚长潇点点头,将金绸仔细收进袖中。
子夜将近,全城开始骚动。远处隐约传来鼓声,一声,两声,渐渐密集如雨。
拓跋渊屏退旁人,只留楚长潇在正厅外的廊下。仆人送来温好的“守岁酒”,酒液呈琥珀色,浸泡着松针和柏叶,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
“北狄习俗,新旧交替时,要与最重要的人共饮此酒。”拓跋渊举起白玉杯,看向楚长潇,“寓意……携手共度岁岁年年。”
楚长潇接过另一杯,酒香扑鼻。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望向夜空。
第一朵烟花就在这时炸开。
“轰——哗!”
绚烂的金色光雨撕裂夜幕,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紫的,千树银花次第绽放,将整座城池映照得恍如白昼。钟楼传来沉厚的钟鸣,一声接着一声,整整一百零八响,象征驱除一百零八种烦恼。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闹中,拓跋渊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北狄的年,与临安相比,如何?”
楚长潇看着满天华彩,诚实答道:“更烈,更喧腾。”
“喜欢吗?”
这个问题让楚长潇沉默了片刻。烟花在他眼中明灭,映得那张清俊面容时明时暗。许久,他才极轻地说:“不讨厌。”
拓跋渊笑了。那笑容在漫天烟火的背景下,少了几分平日属于太子的威势,多了些纯粹的、明亮的喜悦。他举起酒杯:“那便好。来,共饮此杯。”
两只白玉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入口微辣,随即化作暖流滑入喉中,松柏的清气在唇齿间萦绕。
饮尽杯中酒,拓跋渊忽然伸出手,在宽袖的遮掩下,握住了楚长潇垂在身侧的手。
楚长潇身体微微一僵。
拓跋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他的手指。掌心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握槊留下的薄茧。烟花还在绽放,钟声还在回荡,远处传来百姓的欢呼声浪。在这片几乎要淹没一切的喧闹中,两人袖中的交握,成了一个隐秘而温存的角落。
楚长潇没有挣开。他任由那只手握着,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平稳,有力。
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化作万千流金缓缓坠落。钟声也在此刻停歇,余韵在寒风中飘散。
新年到了。
拓跋渊松开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转身看向楚长潇,眼中映着未散的流光:“总有一天,我会与你并肩于雪山之巅。长潇,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楚长潇抬眼看他,廊下的灯笼在他眸中投下温暖的光点。良久,他微微颔首:“殿下也是。”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庭院中的冰灯静静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在铺满新雪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那是北狄人彻夜欢庆的诺鲁孜歌谣。而在这廊下的一方天地里,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崭新的暖意。
新年初一,天还未亮透,太子府的车驾已驶过覆着薄雪的长街。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
车内燃着暖炉,拓跋渊与楚长潇相对而坐。拓跋渊今日穿着正式的玄色绣金蟠龙朝服,头戴七旒冕冠,气度威仪。楚长潇则是一身黛青色织锦太子妃礼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云鹤纹,发髻间簪一支青玉步摇,素雅中透着矜贵。
拓跋渊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鎏金手炉,递过去:“拿着暖暖。宫里规矩多,怕是要站上好一阵。”
手炉温热,镂空的花纹里透出炭火的橘红光芒。楚长潇接过,指尖触及炉壁时微微一颤——炉身上竟刻着精细的云纹,与他礼服上的纹样如出一辙。
“特意配的。”拓跋渊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便转头看向窗外渐亮的街景。
车驾在宫门前停下。早有内侍在此等候,见二人下车,连忙躬身引路:“陛下和皇后娘娘已在长乐宫等候了。”
长乐宫殿宇恢弘,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踏入正殿,暖气混杂着龙涎香扑面而来。皇帝拓跋宏端坐御座,年过五旬,鬓角微霜,双目却依旧锐利如鹰。皇后赫连氏坐在他身侧稍下的位置,身着凤纹翟衣,面容端庄,眉眼间有着北狄贵族女子特有的英气。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拓跋渊行跪拜大礼,楚长潇也跟着跪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浑厚,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渊儿的伤,可大好了?”
“回父皇,已无大碍,御医说再休养半月便可痊愈。”
“那就好。”皇帝点点头,视线转向楚长潇,“太子妃此次护驾有功,朕都听说了。箭术了得,胆识过人,不愧是临安的将军啊。”
这话里有着多重意味——既是赞赏,也是提醒他的身份。楚长潇垂首:“陛下过誉,护卫殿下是儿臣本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