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1 / 2)
下在这里的雪因着这片芦苇丛及丹顶鹤都有了声音。
李商隐说‘留得枯荷听雨声’,对应这里,亦如蒹葭丛中听雪声,天地苍苍,大音若希。
等回去的时候,我们的房车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跟圣诞屋檐下的蛋糕花边一样。
进车门前,我们两个拍打了下身上的雪,盛长年给我拍了下后背上的,我跟他道:“没想到开春了雪还能下这么大。”
盛长年给我拍身上的雪,笑着道:“这里是东北,雪下的都非常实在。”
我也笑:“对,比我们家那边下的大多了,我们那边冬天也就这样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去年开春的时候也下过一场大雪的,”
他淡淡的说道,眼神却莫名的深刻,我想了下,去年开春是下过一场大雪,雪把整个陈园都盖住了,我那天去见林锦奕,桥上碰见过他。
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那一场雪,时间过的又快又慢,快的是一年间什么都没有做,恍然已过。慢的是,昨日的记忆依然很清晰,我记得那场大雪,仿佛把整个隆冬的雪都补上了,也像是要盖住一切,重换一个天地。
那个时候林锦奕陷入绝境,而我落井下石,所以我想那场雪像是在掩盖我卑劣的心。
我不知道跟盛长年说什么好,只跟他轻声道:“好像是。”
“先进车里,把空调打开,暖和一下。”盛长年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打开车门跟我上车。车里还是很暖和的,盛长年晚上顿的牛腩汤,汤锅在炉子上小火喂着,能闻见浓香,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样子。
雪一直不紧不慢的下,但一直没有停,盛长年说按照这个下法,一夜就能几十厘米深。
幸好刚才我们两个把丹顶鹤的住处都重新加厚了,希望那些野生的丹顶鹤能够适应他们来这里的第一场雪,人工饲养的丹顶鹤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冬天,反而好一些。
吃完饭,临睡前,我开窗户看了下,雪还是没有停,快把芦苇荡都盖住了,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望远镜里看不见丹顶鹤的状态,应该都进窝中了,盛长年跟我笑道:“不用担心,早点儿休息,明天天就晴了。”
第二天一大早,盛长年就起床了,他把我也叫起来了,时间太早,我没有清醒,含糊的问道:“是下大了吗?”
我做了一晚上梦,梦见丹顶鹤又飞回去了,一队队的飞,于是飞了一晚上,盛长年跟我笑道:“不下了,”
“那还好。”盛长年给我拿了衣服,我们带的冬衣,穿的比较厚实,我等一件件穿好后已经清醒多了。等拉开车门看见外面的一片雪白,就彻底的精神了。
雪太厚了,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没有停,于是这一个晚上就下了二十厘米厚,都快到车门了。
已经停风了,于是外面的温度上可以接受。我都没有试出冷来,我穿的太厚实,手套围巾都没有少。
我跟盛长年往外走,下了一天一夜的雪,草地上雪很厚,除了早起的鸟儿的爪印,没有人走过,踩在上面并不滑,但盛长年牢牢的拉着我。
我以为是去检查丹顶鹤的住处的,自从上次跟他说我怕水后,但凡靠近湖边的,他都会拉着我。
但是盛长年走的方向却是北面的森林。我问他:“不是去看丹顶鹤吗?”他笑了下:“就是去看他们,慢点儿,不着急。”
我笑了下,这么厚的雪走不快,当然也不怕摔倒了,更何况他一直拉着我。
我们车停的位置离树林有一段距离,我跟他在雪地里并行了一会儿,等到森林边上,看到那片旷野上翩翩起舞的丹顶鹤时,我顿住了脚步。我终于知道盛长年为什么拉着我来这里的原因了。
这比电视上看到的纪录片还要让人震撼,这个保护区共有368只丹顶鹤,而聚在这里起舞的足有百只,它们在雪地里嘻嘻游玩。
有的啄着雪地,大约是不明白原本的草地去了哪儿;有的引颈叫唤,互相啄着对方的羽毛,亲昵而热情;有的在雪地里追逐起飞,滑翔一般,仿佛这一场大雪让我们重返少时;
有的在半空中展翅,那白色羽毛末端的黑羽像是毛笔的一段,泼墨而行,淡然雅致。
盛长年拉了下我的手,轻声道:“我们再往前走走,”
他的声音轻柔的像是怕打扰这一群早起的舞者,我也把脚步放轻了,跟着他缓步向前。
落雪无痕,踏雪有声,即便再轻也有,丹顶鹤偶尔会回头看我们,但是没有飞走,仿佛以为我们也是赏雪者。
在近前时,盛长年停住了脚步,在这里能够看全它们,也不打扰它们。
我在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它们拍个照片,我跟盛长年说:“我第一次见这么多丹顶鹤在这里。”
这么多的丹顶鹤聚在一块儿的场景以往只有南飞的时候,而现在它们只为了赏雪嬉戏。
我原以为他们都会在雪天里躲在窝里,等着天晴、出太阳的时候才会出来,可现在天未亮,光未出,并无食物也无诱饵,它们在这一刻没有考虑营生。
我想它们的另一个名字取的确实太好了,仙鹤。
我跟盛长年轻声道:“好看,我没有想过他们能在雪中坚持这么久。”
天边已经出来淡淡的光了,让一色的天地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也有风了,不大,但吹的树上雪花纷落,又似下雪的模样。
盛长年给我重新把围巾围了下,我跟他笑:“谢谢。”
礼尚往来我也给他围了下,他生的很好,五官立体,轮廓清晰,即便是在淡淡的光中,眼里依然有深邃的光。
他看着我轻声道:“它们跟你很像。”
它们?他是指这些丹顶鹤吗?我本能的看了下自己的俩腿,丹顶鹤漂亮就漂亮在细高的腿上吧。
盛长年也看见我打量的动作了,他笑了下,看了一会儿丹顶鹤,才收回视线看我:“那次在陈园见你也是下雪天。”
陈园?下雪天?昨天好像也说过,但他没有说出来。
我轻轻笑了下:“是桥上的那一次吗?”
那一次我跟林锦奕在桥上,他在桥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那天晚上的事我没有忘记,大雪掩盖了一切,在某一时间像是重新换了个天地,可等第二天太阳出来,雪化后的一切都在。
盛长年也没有忘记那一幕吗?第一次见我就是那种场景,是应该忘不了。
我没有看他,只看着林间,太阳已缓缓升起,光线将树林切割成了两部分,上半部分沐浴在光中,雪折微光,亮如薄翼。下部分依然埋在雪地阴影中,带着微蓝的暗调。
我正走神时,听见盛长年的声音:“不是,我是在竹园见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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