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明晨有约(2 / 3)
虽不知缘由,却能感觉到沈欢颜身上那股自我压抑的难过。
不能让气氛这么沉下去。叶梓桐暗自想着,忽然轻轻“嘶”了一声,故作夸张地揉了揉膝盖。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抱怨:“哎呀,沈大小姐,你们家这青砖是特意从冰窖里搬来的吧?我看比军校训练场的硬地还厉害,跪得我膝盖都快没知觉了。下次再有这好事,咱能不能申请个蒲团?哪怕薄点也行啊!”
她说着,还挤眉弄眼,故意做出龇牙咧嘴的模样,全然不顾此刻反省的严肃氛围。
沈欢颜正沉浸在自怨自艾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插科打诨弄得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她。
瞧见叶梓桐那故意做出来的滑稽样子,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她连忙抿住嘴,却没压住上扬的嘴角,只好没好气地瞪了叶梓桐一眼。
沈欢颜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鼻音,嗔怪道:“叶梓桐,真有你的。我们现在是被罚跪反省,你倒还有心思开玩笑?”
话虽如此,眼底深处凝聚的郁色,却在叶梓桐这不合时宜的玩笑中悄然消散大半。
见她终于不再是那副冰冷自弃的模样,叶梓桐悄悄松了口气,脸上的嬉笑也收敛些。
她转为温和的认真:“就是因为被罚,才更不能苦着脸啊。反正跪都跪了,总不能连心情都一起赔进去吧?”
她的话像一缕微暖的风,吹散了祠堂里的部分寒意,也吹动了沈欢颜心中沉寂的春水。
沈欢颜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垂下眼睫。
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下,藏着的不再是失落,而是一种悸动上头的情绪。
林曼芝此刻抱着她那只温顺的雪狮子猫,正从二楼回廊经过,准备去花房。
她目光不经意向下一瞥,恰好透过偏厅未完全合拢的门缝,望见了祠堂里并排跪着的两个身影。
昏黄灯光下,沈欢颜和叶梓桐似在低声交谈。
沈欢颜那向来清冷紧绷的侧脸,此刻竟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线条。
那个叫叶梓桐的女孩,正侧头望着她,眼神明亮。
两人间流淌的亲近,猝不及防刺穿了林曼芝心底某个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
曾几何时,她也年轻过,也朦胧渴望过不掺利益计算的纯粹情感,可惜现实的冰冷早已浇熄那点微末火星。
眼前的景象,让她生出一种混酸楚,嫉妒的烦躁。
她容不得这种失控的感觉,更不能让这种不合规矩的亲密在沈家眼皮底下滋生。
哪怕它此刻看似无伤大雅。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她得做点什么,重新掌控局面,维持营造的平衡。
林曼芝整理好表情,抱着猫,步履从容地走向沈文修的书房。
沈文修正坐在宽大书桌后处理文件,脸色沉肃。
“文修。”林曼芝的声音温婉。
“颜儿和那位叶同学还在祠堂跪着吗?眼看时辰不早了,女孩子家身子骨娇弱,尤其是叶同学,终究是客,若跪出什么好歹,传出去对沈家名声也不好听。”
她句句看似为两人着想,抬出沈家名声这块金字招牌,语气里满是女主人的得体。
“我知道颜儿这次莽撞,该罚。可她平日最是懂事守礼,想来这次也知道错了。不如就让她们起来吧?小惩大诫,她该已长了记性。”她说着,轻轻抚摸怀里的猫,姿态优雅,神情恳切。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既展现了继母的慈爱,又顾及了沈家体面,还顺势给了沈文修台阶下。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在沈文修面前巩固了贤良形象,似乎也向沈欢颜释放了善意。
沈文修抬起眼皮看她一眼,目光深沉,未置可否。
后来莲花阿姨奉命来告知她们可以起身时,沈欢颜只是沉默地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膝盖,脸上毫无半分感激。
叶梓桐望着她,轻声问:“你继母倒是好心?”
沈欢颜嘴角扯出抹极淡的冷笑:“她不是好心。她只是习惯了在所有事情里,都扮演那个得体不沾尘埃的角色。她求情,是为了自己心里安稳,为了维持沈夫人该有的姿态,而非真的心疼我。”
叶梓桐闻言若有所思。
她想起林曼芝那永远标准的笑容,还有她怀里的猫,忽然懂了沈欢颜话中的含义。
那个女人精致外表下,裹着的是颗被层层算计与冷漠包裹的心。
林曼芝自认为高明地施展了手段,既全了体面,又似施了恩惠。
她不知道在沈欢颜早已看透虚妄的心里,这种精明的善意,比直白的冷漠更显虚伪苍白。
这份不领情,从不是叛逆,而是清醒。
祠堂的阴冷被甩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回房的楼梯。
沈欢颜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日稍快,像是急于逃离那片压抑的气息。
行至楼梯转角时,她停步,微微侧过头。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棂,在她清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叶梓桐说:“明天早上,别睡太沉了。”
叶梓桐正揉着仍有些发酸的膝盖,闻言抬头,撞进沈欢颜在昏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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