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雨夜别离(2 / 2)
她掌心紧攥的邮票不知何时悄然散落,那张弥足珍贵的大龙邮票随风飘出,直直落在台阶下的浑浊水洼里。
冰冷雨水瞬间浸透了轻薄纸面,票面上张牙舞爪的蟠龙图案在水里泡得扭曲变形。
她慌得伸手去捞,指尖刚触碰到湿软发黏的纸面,便猛地顿住,不敢用力气,生怕稍一用力,这脆弱的纸片就彻底碎在水里。
她只得颤抖着,小心翼翼将邮票捧起,稳稳托在掌心里,冰凉的雨水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滴落。
票面的油墨早已被雨水泡花,颜色晕染成一团模糊的色块,蟠龙的身子断成几截,原本整齐的齿孔被泡得发软,轻轻一碰便簌簌掉落。
她顾不上掌心的狼狈,又慌忙四处搜寻另一张津港开埠纪念票,那张票飘得更远,紧紧贴在下水道的铁篦子。
湍急的雨水从篦子缝隙灌入,死死将邮票吸在冰冷铁条上,怎么也扯不下来。
她蹲在泥水里,指尖一点点抠着邮票边缘,指甲硬生生磕在粗糙铁条上,猛地断裂,细碎的血丝瞬间渗出来,混着雨水淌落。
可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眼里心里只有那张快要被冲走的邮票,只顾着执拗地抠着、扯着,终于将两张残破的邮票都捡了回来。
湿透的邮票皱巴巴地蜷缩在她掌心,软塌塌的。
她连忙将票子紧紧贴在胸口,妄图用自身微薄的体温将它们捂干,可漫天雨水还在不断落下,顺着她的指缝、衣襟、下巴尖不停滑落,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发疯似的抬起衣袖,胡乱擦拭着票面上的雨水,可只擦了几下便颓然停手。
这却是没用的,纸张早已被泡烂,再用力擦拭,只会彻底碎成纸屑。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瞬间将她吞没,她身子一软,忽然直直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她张着嘴,任由冰冷的雨水顺势灌进嘴里,又顺着嘴角不断溢出。
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终于,压抑已久的哭声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
断断续续,哽咽难鸣,哭不出,也咽不下。
雨无休止地下着,空旷的街道早已没了行人踪迹,唯有昏黄的路灯孤零零亮着。
她哭到筋疲力尽,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细碎的抽噎,最后彻底归于沉默。
就这么跪在石阶上,膝盖早已麻木失去知觉。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砸在掌心里那两张残破不堪的邮票上,再顺着指缝缓缓淌落。
不知跪了多久,她才撑着地面勉强站起身,双腿发软打颤,只能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身形。
她小心翼翼将两张碎票揣进大衣内袋,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薄暖意,是这漫天寒雨里,唯一仅剩的温暖。
随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油纸伞,伞骨已然断了一根,伞面也破了一道大口子。
冰冷雨水径直从破口漏进来,她懒得再撑开,只是攥着伞柄,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沈念安的家,在英租界一条僻静幽深的巷子里,是一栋小楼的二层。
这是老蒋为她安排的住处,说是足够安全,又离津港站近便。
公寓面积不大,一进门便是一间小客厅,摆着一张素色沙发、一只简易茶几,还有一个靠墙的木质书架。
书架上书籍寥寥,大多是堆放的文件,和几本她随手买来消遣的杂志。
客厅往里便是卧室,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头柜上搁着一盏台灯,和几本翻了一半的书。
厨房与卫生间在走廊另一头,空间狭小却收拾得整洁够用。
她向来不喜家中堆砌过多杂物,总觉得身处这乱世,自己随时都要奔赴远方,带不走的东西,终究都是累赘。
她浑身湿透,颤颤巍巍地爬上楼梯,冰凉的手指捏着钥匙,在锁孔里反复转了两圈,才总算打开房门。
沈念安推门而入,屋内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紧紧拉着,隔绝了屋外所有光亮,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光瞬间亮起,将狭小的屋子映照得朦朦胧胧。
她随手把钥匙放在门口的桌案上,拖沓着换了鞋,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瘫坐下去。
她微微低着头,再次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双臂无力垂在身侧,湿漉漉的指尖还在不停往下滴水,在地板上留下点点湿痕。
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源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极致恐惧。
她怕叶清澜这一去,便永远消失在这乱世之中,再也不会归来。
她怕自己那句懦弱的让我想想,终究成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诀别。
她怕这动荡不安的时局,怕两人之间横亘的重重阻碍,更怕自己那颗早已偏向叶清澜的心,始终不敢直面,不敢承认。
“叶清澜……”
她埋在膝盖间,喃喃地念出这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我们……还会再见吗?”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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