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沈父震怒(2 / 4)
医生千叮万嘱,此病忌累、忌气、忌寒、忌操心,让他安心静养,莫管凡尘琐事,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听着,点头应下,可答应归答应,真正做到,又谈何容易。
他沈文修这辈子,何等风浪没见过?
十七岁从军,二十三岁带兵,三十五岁官拜旅长,四十二岁封将。
北洋倒台时他面不改色,日军入侵时他全身而退,半生大风大浪皆安然挺过。
可如今,竟被自己的女儿气得卧病入院。
林曼芝坐在他对面的软榻。
她穿一件月白色缎面旗袍,领口别着一枚温润的珍珠领扣,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绾成光洁的发髻。
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蜷在她膝头,眯着双眼,尾巴轻缓摆动,偶尔发出慵懒的呼噜声。
猫是她去年从俄国商人手中购得,花了一百块现大洋,纯种血统,毛色雪白无杂,双眼一蓝一黄。
她为猫取名雪儿,走到哪里抱到哪里,疼惜远超旁人。
她抬手轻轻摸着雪儿顺滑的脊背,猫咪舒服地伸长脖颈,喉间的呼噜声更响了。
“老爷。”她开口,声音软糯,眼波轻转。
“健州过年快回来了。”
沈文修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久病的疲惫:“电报到了?”
“到了。”
林曼芝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电报纸,起身缓步上前,双手恭敬递到他面前。
“昨儿个下午到的,我怕扰您静养,便没敢拿来。”
沈文修接过电报,缓缓展开,一字一句细细看着。
电报不长,寥寥数十字,是儿子沈健州从北平发来的。
报一切安好,学业顺利,新年必定归家,还为父亲备了补品,叮嘱他保重身体,莫要操劳。
看着这几行字,沈文修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
他将电报折好,轻放在身旁的茶几上。
健州是他独子,在北平中央大学求学。
这孩子自幼聪慧,读书刻苦,为人懂事,从不给他惹半点麻烦。
这几年兵荒马乱,父子俩天各一方,一年也见不上几面,每次收到儿子的电报,他心底便多几分踏实。
林曼芝见他神色缓和,眼珠微微一转,坐回软榻,将雪儿搂得更紧了些,声音放得更柔:“老爷,健州回来过年,家里得好好置办。我让厨房多备些年货,再请裁缝来,给健州做两身新衣裳。他在北平求学清苦,回来定要让他舒舒服服过个年。”
沈文修微微颔首:“你看着办便是。”
林曼芝轻声应下,低头抚着猫毛,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健州也有两年没见姐姐了。这回回来,也不知能不能见着。”
沈文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林曼芝仿若未觉,轻抚着猫咪,声音软糯轻柔:“昨儿个我听吴桐说,欢颜那丫头。好像在跟什么人来往。我原是不信的,可吴桐老实,说他亲眼在法租界看见,欢颜和叶梓桐在一起,两人关系亲近。”
沈文修缄默不语。
“我后来托人打听了一番。”
林曼芝抬眼看向他。
“老爷,您千万别动气,我也是为欢颜好。她那位朋友,好像是那边的人。”
沈文修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沉冷:“哪边?”
林曼芝故作犹豫,将雪儿搂得更紧,垂眸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共产党。”
他的脸色骤变,从蜡黄转为铁青,又涨成暗红。
他猛地坐直身子,牵动未愈的病体,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身子不住颤抖。
“咳!咳咳!”
林曼芝连忙起身,端起茶几上的茶盏递到他手边,一边轻拍他的后背顺气,一边柔声劝慰:“老爷,您别急,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我也是听来的,未必是真的。欢颜那孩子虽任性,却也不至于……这般糊涂……”
沈文修猛地推开茶盏,力道之大让杯盏脱手飞出。
茶盏重重砸在青砖地面,碎成数瓣,滚烫的茶水溅落一地,袅袅升腾着白雾。
他够不到茶几上的报纸,也够不到旁的物件,只得死死攥住紫檀太师椅的扶手,想撑着起身,却力不从心,重重跌坐回去。
他憋着一口怒火,抓起身旁常备的手杖,狠狠砸向茶几边的木凳。
“砰!”
木凳应声翻倒,巨响震得整个厅堂都颤了一颤。
“逆女!”
他的怒吼从胸腔炸出,声震屋瓦。
“她居然跟共产党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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