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乱世之爱(2 / 2)
父亲会如何看待?
沈家的门风、父亲的期许,像一道道枷锁,瞬间勒紧她的心脏。
这份刚抽芽的爱情,脆弱得如风中幼苗,在时代洪流与家族桎梏的双重碾压下,究竟能走多远、守多久?
沈欢颜心底翻涌难平,甜蜜与苦涩狠狠冲撞,对未来的茫然与隐忧几乎将她裹挟。
她怕眼眶泛红,怕被叶梓桐看穿这份刚燃起便蒙了阴霾的惶惑。
叶梓桐话音落,温软目光望过来时,沈欢颜竟有些仓促地别过脸,避开那摄人心魄的凝视。
她快步起身,刻意放轻快声音,却藏不住一丝紧绷:“你先把姜汤喝完,好好躺着发汗。我出去买点菜,得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话未说完,她已转身走向衣柜,动作透着几分急切。
沈欢颜拉开柜门,取出件墨绿色锦缎镶灰鼠毛边的旗袍,又罩上厚重驼绒大衣,围上昨日叶梓桐送的羊毛围巾,将自己裹得严实。
仿佛这样,也能裹住翻乱的心绪。
“我很快就回来。”她背对着叶梓桐轻声道,未等回应,便拉开门快步出去,轻轻合上门扉。
沈欢颜说是买菜,实则更像一场逃离。
逃离那份令人沉溺又心慌的温情,逃离自己止不住的悲观揣测。
冬日寒风迎面扑来,刺得脸颊生疼,却让翻涌的思绪稍稍沉定。
她沿着熟稔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集市本在另一头,脚步却不由自主朝人少清净的河边去。
不能让她看出来。
沈欢颜在心底默念,才刚相守,才得她这般珍重的回应,怎能先露怯,怎敢让她失望?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逼退眼底湿意,挺直脊背。
冬日河面泛着灰蒙蒙的冷光,寒风卷着细碎雪沫,砭人肌骨。
沈欢颜不觉走到河边亭畔,视线却被亭中一对道别男女牢牢牵住。
女子着一身素雅棉袍,指尖死死攥着柄挡雪的油纸伞,伞面是褪尽的青。
男子裹着厚重棉长衫,面容愁苦,对着女子低声絮语,字句被寒风揉碎,只剩满溢的沉重。
两人隔一步之距,却似横亘着千沟万壑。
末了,男子狠下心转身,步履蹒跚隐入河堤尽头。
亭中只剩女子,独自撑伞立在风雪里,望着爱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单薄背影在苍茫天地间愈显孤寂,雪花落满伞面与肩头,她竟浑然不觉。
沈欢颜的心,闷得发紧。
眼前这浸满痛惜的离别图景,将她心底隐秘恐惧骤然放大具象,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
若她与梓桐,也走到不得不分开的那一日……
念头刚起,尖锐的窒息感便扼住喉咙。
她不敢想叶梓桐从生命里消失的模样,那绝不止眼前女子这般静默的哀伤。
她定会疯魔。
这认知清晰得可怖,让她瞬间手脚冰凉,寒意比河边风雪更刺骨。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仿佛多停留一瞬,噩梦便会成真。
沈欢颜用力闭了闭眼,她强行抽离那对情侣的悲戚氛围,挣脱自身可怕的联想。
不能再看,不能再想。
她近乎狼狈地转身,脚步虽微乱,却异常坚定地离开河边,朝着与伤怀亭榭相反的方向,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的集市走去。
寒风未歇,却似吹散几分心头阴霾。
沈欢颜双手深深插进大衣口袋,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
梓桐还病着,需补养身子,需她照料。
这才是此刻紧要的事。
她加快脚步,汇入集市熙攘人流。
沈欢颜接着深吸一口气,她在摊贩前驻足,挑拣新鲜的食材,心里盘算着给叶梓桐炖一锅清淡滋补的汤水。
行动,原是抵御恐惧最好的良方。
至少此刻,她还能为心上人做一餐饭,守一方暖巢。
至于那未卜的分别,她用力摇头,将其死死压进心底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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