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2)
适当的距离反而给足思考的空间。
这些年她们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月瑶长老素来喜静,往常一人只觉轻散适意。
可如今只瞧得见徒儿随处留下的痕迹,倒教她先睹物思人了。
她不是初入人间的稚子,分不清何为孺慕与情动。
一退再退,如今却不得不承认早已退无可退。
既如此,适当的坦白是必要的。
总之前路扑朔迷离,出处难寻,纵身有半魔血脉,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修不得无情大道,被七情六欲驱使。
左右不过将选择权交予她那徒儿手中。
便是她当真要身死道消,也有法子将檀无央识海中有关她的一切悉数抹去。
自己原是这般贪心之人。
檀无央自然不知自己的师尊心中经历了何种曲折。
她那点心思在师尊面前自然是藏不住的,景舒禾只是略微推敲,能给她这咒契之人无非就那几个。
那一日刚巧又是隆冬,景舒禾站在苍绿依旧的树下,雪色氅衣,远远望着那个正虔诚跪拜的金瞳色半妖。
沉默似是无声的责怪。
谢洄不曾回头,打理着院落中在寒冬也依旧盛放的花花草草,过了好半晌才看着她开口。
“你那徒儿在此处跪了许久,现下你又要来重演一遭么?你们师徒二人倒是奇怪得很。”
如今红莲现世,虽说那禁制能压得住这人体内的魔气,可人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其影响。
“你身子还撑得住?真是令人惊讶。”
若是她记得不错,那一日回来,这位又是躺了个把月。
景舒禾淡淡扫去一眼,平静出声,“您不是最痛恨所谓天道么?如今日日跪拜,倒也令人意外。”
夹枪带棒。
谢洄沉默一瞬,“那咒契早前便是禁术,解不开,只有个……算是暂缓之策的法子。”
*
妖王重病在卧,不便见客,这接待客人的差事便落在了厌曲头上。
寝殿之中悬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幔,轻薄如蝉翼,镶嵌着金线银线刺绣。
檀无央坐在窗边,借由微弱烛光,望着回廊之上来来回回的各个身影。
她观察了一日,外间守卫每两个时辰轮换守值,昼夜不停,而且这些守卫态度分明,若是厌曲的手下便对她们毕恭毕敬,若是厌歌派出的下属,则对她们不屑一顾。
为今之计是该思考如何溜出去。
窗边之人眉骨挺立,皮相绝佳,低首深思顷刻,眸中微微一亮,趁人不备时偷偷翻上房顶。
一炷香后,有人发出惊叫。
“走水了!”
“快来救火!”
“……”
听见喊声鱼侑棠冷不丁从榻上翻起,推门而出,不远处的火光散发出浓浓黑烟,她刚要御剑而起,被人及时拉住。
凤凰火与普通火苗外形看去无异,但还是有所不同,可不是轻易便能灭掉的,更为主人所控,可以随意驱使。
鱼侑棠起初还不明所以转头,明月与秦清洛站在一侧,似有意欣赏这连绵不绝的火景。
“……”
而同样不受影响的还有一人,女人一袭雪白寝衣端坐于案几之后,并未被外间任何动静惊动。
繁复而泛着浅金色光泽的镂空面具,此时此刻正安静地搁置在桌面之上。
外面哄闹声逐渐繁杂,连带着案几之上的杯盏波动涟漪,女人纤长繁密的睫轻轻扇动,往房中某一点看去,门外却响起急促的敲击声。
“阁主见谅,是后院那边的烛盏被风掀落,火势已经控制住了。”
“阁主大人?”
景舒禾的呼吸短促地慢下一拍,在门外再次唤人时才后知后觉嗯了一声。
门外的守卫并未察觉不对,只是顺利完成王女交代的任务便匆匆离去。
他急着去帮忙灭火,并未发现这房中何时多出一人的气息。
今夜的确风势不小。
顺着窗沿溜进的空气掀动着窗边垂曳在地的帷幔,调皮地揭开躲在其后的一片衣角。
月色倾洒在那人挺翘的鼻尖,尔后顺势在白色外衫上蜿蜒流淌,徒留一片华光。
檀无央的面色只能用惊滞来形容。
她只是堪堪翻进来,本以为以这位阁主的修为,该是早便觉察她的存在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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