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父子(1 / 2)
卫徵是个修士,灵界出身,对凡界的权位其实毫无兴趣。
他四处征战、统一大洲为的是飞升,渡劫化神……至于这片凡土未来成什么样,跟他有何干系?
卫徵从不在意凡人。
他那狼子野心的亲生儿子要来杀他,如今倒成了个凡人废物……卫徵自认道心稳固,此生从未动摇过飞升的执念,可在探卫灵灵台的一瞬间,得知当年恨他入骨的发妻竟将精魂性命都填给了这个儿子,也未必没有生出过一丝动容和愧疚。
卫灵是他亲儿子,纵然大道无情,他也不想担个虎毒食子的恶名。
况且,若真杀了自己这亲生血脉,将来渡劫时一旦产生心魔,反而不利飞升。
卫徵这才把卫灵丢给卫稷,因为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卫灵,他对卫灵根本不在乎,一个碎了灵台、断了灵脉的废人,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
只因“亲生血脉”这几个字,让他难免受其困扰。
如今卫稷倒是给他想了个法子。
他将来要飞升、化神,这凡土既然对他无关紧要,不如留给卫灵,卫灵虽成了个废人,在这凡界却也能逍遥快活,哪怕只有几十载寿数,将来当个万人之上的君王,不也十分得意?
如此,他也不算亏待这孩子,便能抹平心中惭愧,斩灭心魔,好安稳渡劫。
卫徵这样想着,见卫稷还跪在他脚下,说:“起来吧。”
卫稷撑着地面站起来。
卫徵微一垂眼,忽然瞥见卫稷手腕上有一抹红色,因卫稷此刻只穿了件雪白的薄衫,那红色被衬着,有些显眼,乍一看几乎像血迹。
卫徵蹙眉,再仔细瞄一眼,才放下心来,问:“以前倒没见你戴过镯子。”
卫稷低头看自己腕上的红镯一眼——方才一直被他掖在衣服里藏着,怕在阵法中给弄坏了,但刚刚反复给卫徵扣头,不小心露出来,只能如实道:“是灵儿送的,他小孩子一般,要我日日戴着,既是心意,不敢辜负。”
卫徵此时终于有了兴趣,问起他跟卫灵之间的相处。
卫稷挑拣些卫灵的好话,说他可怜,差点被火烧死,又如何聪明,用功读书……
卫徵听完便想,能差点被火烧死,那就真只是个凡人了。
又听卫稷说卫灵爱吃糖、爱看话本,还学了什么功课,都是些凡人的玩意儿……想来阴墟人本就图什么“圆满”,卫灵不大的年岁,被这么娇宠些时日,一旦失了心气,也不足为奇。
卫徵放下心来,看看卫稷,又想了半晌,改主意道:“你这哥哥当得也称职,既如此,回去再养他一段,如你所言,我确实需要个承袭大统的儿子,卫灵若孝顺……这位子也不是不可以给他。”
卫稷抬头,整个人虽然苍白,眼眸也微微亮了起来,正要再扣头谢恩,腿脚却不受控制地一软,“哐”一声砸在了地上。
卫徵扶他一把,看他实在虚弱,又叫来那两个木头似的卫兵,将他带下去休息。
……
待卫稷离开,卜南子走上前来,低头叫道:“将军。”
卫徵回头看他。
卜南子从袖间抽出一封密笺,方才他没当着卫稷的面把这封密笺拿出来,卫徵眉头微挑了一下,便接过来,展开看了遍。
半晌,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卫徵在掌心燃了簇赤火,将密笺烧掉,想了想说:
“伏安还有用,他要追查缙国覆亡的事,把证据掩掉就是了,凡人如他这般才能的人不多,又对卫稷忠心,此番战事,还得留他在后方谋划,且不杀他。”
卜南子躬身作揖:“将军说的是。他要追查缙国国君那场疯病,我已遣人去烧了那老国君的尸体,不会留下痕迹。”
卫徵点头:“你事也办得漂亮,将来待我飞升化神,扶持你到灵界,若得了造化,同我一样,渡劫飞升也未可说。”
卜南子闻言欣喜万分,面上沧桑的褶子都要化开,忙道:
“将军肯赐机缘,已是老道我一生的造化!渡劫化神万万不可想,只要有机会飞升到灵界,多得几百载寿数,老道便没齿难忘将军的大恩大德!”
卫徵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
伏安坐在案几前,听到了熟悉的咕鸣声。
他抬头,见不起眼的灰鸽落在窗口,正在梳理背部的羽毛。
伏安忙起身,屏退了众人,独自走到窗边,从鸽爪上取下密信。
信中只短短一行字,写道:
故国陵寝遭盗,国君尸身已被焚,探得鬼火痕迹。
伏安微怔,片刻,将信纸往手心里一拢,脸色凝重起来。
落在他跟前的灰鸽还在等着喂食吃,伏安扭头,却在屋子里徘徊了几圈,心想,怎么会这么巧,竟被鬼火烧了?
缙国老国君死得早,一条白绫挂死后,子车氏后人自然帮他收敛了尸体,如今就葬在缙国故土,后来缙国覆亡,佘英惨无人道地屠城,却也不至于把子车氏祖坟刨出来。
伏安如今愈发怀疑缙国覆亡得蹊跷,想到老国君生前那场同样奇怪的疯病,心下不安,想去探探数年前早已下葬的尸骨……
乱世确有盗墓者,因陵寝无人守候,卫稷怕父母尸坟被人惦记,早已迁了坟址,先前陪葬的金银物品也都取了出来,又改了碑刻。
如今不过是一座普通的荒坟罢了。
盗墓者就算真探得了这处地方,在墓穴里翻找一番,没落得金银,也不至于毁人尸骨,这可是遭报应的事……况且还用巫术。
巫师在大洲人人喊打,如此作为,就不怕被发现痕迹吗?
伏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结合此前的卦爻,更觉得缙国当年覆亡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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