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戏中戏1(1 / 2)
那是一间很吵的酒吧,吵到连杯子里的水都在震。
苏徊把第四杯酒灌下去的时候,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周围那么吵,那个人却像是坐在另一个世界里。
苏徊认出了他。
陆朝闻。
那个三年前横空出世,两年后因病失聪的天才作曲家。
有人说他是华国的坂本龙一,有人说他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东西。直到他自己也听不见了。
“同类。”苏徊端着酒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会读唇语吗?”
陆朝闻温和的看着他,点点头,对他笑了一下。
就是那个笑,让苏徊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三个月前那场车祸之后,他的右脚再也没法完成任何一个完整的旋转。
他从舞台上摔下来,比从任何地方摔下来都疼。可是眼前这个人,同样被命运无情抛弃,居然还能这样笑。
“你在写什么?”苏徊轻晃着手中的酒杯,懒洋洋的问。
陆朝闻把本子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五线谱,密密麻麻的音符,角落里还画了一朵小花。
苏徊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突然笑得有点坏。他伸出手,把他面前的柠檬水推到一边,把自己的酒推过去。
“别写了,”他说,“反正你也听不见。”
陆朝闻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他,最后把酒喝了。
那是苏徊第一次遇见陆朝闻。
——
迷乱的射灯揉碎在昏暗空间里,暧昧的爵士乐在空气里缓缓流淌,空气中混着微醺的酒味和刺鼻的烟草味。
光影交错,人影朦胧。
苏徊迷离间,直接被一杯酒泼醒。
威士忌顺着他的下巴滴进领口,冰得他猛地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脸上挂着苏徊最熟悉的表情,三分鄙夷,七分施舍。
“醒了?不想跳脱衣舞还来这干什么,你当自己还是从前那位苏大首席?”
男人把账单扔在他脸上,“我们老板说了,不跳就别想免单。”
苏徊没说话,慢吞吞地从卡座上撑起身体,右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三个多月了,那道伤疤已经长好,但里面的骨头永远歪了,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掏出钱包,里面有不少的钞票。
男人抽走几张,又在他脸上拍了拍:“下次来可别跳你那艺术舞了。现在的你也就脱光了才有点看头。”
周围有人笑出声。
苏徊也笑了。
他把钱包里最后几张钞票抽出来,塞进男人西装口袋:“赏你的小费。”他凑近一步,“你昨晚摇尾乞怜的贱样我很喜欢。”
说完,他在男人的气急败坏中,用那条废腿支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出酒吧,步伐与常人无异。
外面在下雨,风也很大。
苏徊站在酒吧门口的雨棚底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是舞蹈群里有人在转发消息:“天舞团新首席定了,是贺兰。果然还是选了个会跳的。”
贺兰鑫。
他的前搭档。
他车祸那天晚上,贺兰鑫正在隔壁剧场演出。
苏徊记得自己躺在血泊里,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忽远忽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那场舞,贺兰一个人怎么跳?
事实证明贺兰跳得很好,不仅跳得好,还跳成了首席。
苏徊把那条消息反复看了三遍,然后退出了群聊。
雨越下越大。
他靠在墙根,不甚熟练的点了根烟,仰起头,双眼微眯的望向夜空,慢慢吐出一口烟圈。
三个月前,他是天舞团的首席舞者,一场演出的报价够普通人活一年。
三个月后,他连应聘酒吧的舞者都要被羞辱。
如此造化弄人。
就这样吧。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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