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深渊回声(1 / 2)
三个月后,陆朝闻那部舞剧在能容纳千人的大剧场开演,名字叫《频率》。
他自己租的场地,没有投资方。苏徊也只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演出,自己画的海报。
海报很丑,百合花画得像一棵长歪了的白菜。但他们把海报贴满了全城的咖啡馆。
当天,台下坐满了人。有苏徊以前的舞迷,有陆朝闻的乐迷,还有很多慕名而来的路人。
灯光暗下去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苏徊站在舞台中央,闭上眼睛。
第一段音乐响起。
是低沉的弦乐,震动从地板传上来,苏徊的身体慢慢往下沉,右腿拖曳,左臂伸展,在坠落中寻找自己的形状。
第二段钢琴加进来,旋律变的轻快,跳跃。
苏徊的动作变了。他用手支撑身体,双腿画着弧线,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观众席,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但每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第三段音乐变得激烈,弦乐和钢琴。
苏徊的身体开始挣扎,试图站起来,摔倒,再站起来,再摔倒。
摔倒的声音都砸在地板上,台下的观众屏住了呼吸。
高潮部分,陆朝闻在最激烈的部分插入了一段空白,整整四拍,没有任何声音。
轻淡的曲调再起,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苏徊在那四拍里缓缓站起,开始旋转,跳跃。用上了所有的技巧绽放,像一棵歪脖子树一样生长,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生命力。
他的右腿在发抖,但他在笑。
像是一个人终于与自己和解之后,自然而然,由内而外散发出喜悦。
台下的掌声在这一刻炸开。
但苏徊听不见掌声。他只听见音乐在震动地板,震动着他的脚心,沿着腿骨一路往上,震进心脏,震进灵魂。
他看向侧台。
陆朝闻站在那里,他听不见掌声,也听不见自己的音乐。
但他看见了苏徊。
就像三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舞台上的苏徊一样,明艳,自信。
那一眼,伴他度过了从未宣之于口的三年。
演出结束后,苏徊瘫在后台的椅子上,腿疼得他满头是汗。
陆朝闻蹲在他面前,给他揉脚踝。揉了很久很久,久到后台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徊低头看着他,忽然说:“他们说我跳得很好。”
陆朝闻手里的动作不停,点了点头。
“今天是极限了,再跳一次,这条腿就彻底废了。”苏徊的声音很轻,“所以这是我最后一场。”
陆朝闻的手停在半空。
后台很安静。
陆朝闻慢慢站起来,在苏徊额头落下一个吻,用他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声音,在苏徊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爱你。”
三年来,陆朝闻几乎从不开口说话。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怕走调,怕音量不对,怕被人笑话。
但他现在说了,声音有点沙哑,音调不太准,像一台走了音的旧钢琴。
苏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把脸埋进陆朝闻的肩窝里,翁翁道:“你的声音真难听……”
陆朝闻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天他们一起走出剧院。外面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
陆朝闻撑开那把黑伞,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
陆朝闻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雨丝落在他肩上,慢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陆朝闻。”
快到家时,苏徊忽然停住脚步,“我想出去走走——”他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
“一个人。”
陆朝闻手里的伞柄握紧了一些,他没有问去哪里,没有问去多久,只是看着苏徊。
“等我收拾好自己,就回来。”苏徊嘴角弯了一下,像只是为了让对方不要那么紧张,“你愿意等我吗?”
陆朝闻抚了一下他潮湿的鬓角,嘶哑出声:
“等,不管多久……”
雨水滴打在苏徊脸上,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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