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2)
花隐雾一直垂着眼眸,所有表情隐藏在面具下方。
那只猫,是她捡的。
一年前,她去风渡川家吃饭,在楼下看到了得病濒死的黑猫,那只小猫眼睛坏死,口炎严重无法进食,低免疫引起的并发症导致它不过多久就会死亡。
花隐雾本没有那么好心去救一只猫——焦油城流离失所的猫,到处都是,人见多了,是会麻木的。可那天,她看到它蜷缩在砖墙缝隙里等死,小小的一只,身上的砖墙似有万钧重。等反应过来时,小猫已经被她提着后颈丢进塑料袋里,拎去了兽医院。
医生说不好救,不一定能活,后续治疗还要花很大的钱和精力,毕竟眼睛感染了,需要人长久照顾。
花隐雾问,那眼睛有救吗?
医生摇头,要换。这年头,人义眼都换不起,真有人要给流浪猫换一双机械眼睛?不可能的,普通医院也没这技术。
小猫快死了,花隐雾拎着塑料袋,往收尸队走。
收尸队的焚化炉,也处理动物尸体的。
小猫安静地躺在塑料袋里,花隐雾时不时就观察一下它的状态,它很虚弱,已经很难做出反应,但是花隐雾每次看它时,它都昂起头,努力想要睁开被分泌物糊满的眼睛。
花隐雾看到了它的眼睛。小小的一条缝隙,没有光亮。
花隐雾走着走着,便停下脚步笑了笑,笑容无奈又复杂。
她想起她少时,时常听到的传闻——郊外的破旧老城区里,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说市中心,有一个地方叫十四所,可以给一些走投无路的人改命。
花隐雾想,猫的命也是命,改一改也能成吧。尽管她捡到小猫时,十四所已经不再招人归于低调。这个传闻,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
最后,那个原本要提去焚化炉的塑料袋,还是放到了十四所的桌子上——那是一场特殊的交易,花隐雾将一个无力救助、也无力养活的生命,送到了十四所。她终于理解了那种心情:
就像……就像无力养活她的母亲,十八年前把她送到十四所时,一样。
很残忍。
那天她的母亲在这里抛弃了她。
然而,然而——
让她逃过了一劫。
……
花隐雾依旧垂着头,视线里,所长抱着那只猫温柔地安抚,就像安抚一个年幼的小孩。
小猫让所长改了口,花隐雾终于放松了一些,习惯性露出笑容:“那先谢谢所长了。”
她扬起轻松的语调,分辨不出真正的情绪,这也是十四所教她的。“你想要的线索,我五分钟后给你。”老人摸着猫猫头,“在那之前,陪我逛逛书店。”
花隐雾不懂为何需要等五分钟,但主动权不在她,她已经算得了便宜了,最终只应了声“好”,推着轮椅把手,进了书架另一侧的通道。
老人看着架子上的读物,那些是给内部员工学习的资料,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谁留下来的优秀作业合订本。老人伸手取下一本册子,随口感慨:“报仇的事,我原本以为你不会那么上心。”
“为什么?”花隐雾的面具稍稍倾斜了一些。
“因为你恨你的母亲,不是吗?”
短短的字眼让花隐雾有一瞬的呆滞。片刻后,她轻轻地笑,肩膀抖动,狐狸面具弯着两只眼,看起来格外漫不经心:“所长,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拿出来提。”
“对我来说,也没过多少年。我可记得你十几岁阴暗的样子,收上来的作业本里,全是你咒骂的脏话。”
花隐雾不笑了。
她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恨天恨地的时光。
恨十四所,恨面前的老人。
最恨的,是听信坊间一个不知真假的改命传闻,就将她当交易似卖出去的,她的母亲。
她没误解,那确实是交易。新的少年进入十四所,就失去了普通人的自由,她们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工资,这笔工资会打给本人,但大部分家庭贫困的孩子,都会选择把钱寄回家里。
改命吗?不是啊,这就是一笔交易,一个买卖。
送她过来的母亲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在十四所吃多少苦。
花隐雾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十四所的宿舍一直都是湿的,阳光从未真正融化过地砖的寒意。她总会见到人受伤,肌肉拉伤,跌打受伤,骨头挫伤,伤好了,又为新伤腾出了地盘。
但是,伤口不是别人造成的,是她们自己。
十四所能在焦油城长久立足,并在乱世里建立一方不受干扰的领土,并非易事。这整条街的店员,每一个、包括保洁,从小就承受常人不能忍的训练。
花隐雾被当作清算人培养,清算人最擅长的是冰冷的寒铁和齿轮机关。她们对科技的依赖程度很低,是为了防止在战斗中被别有用心者利用。
所以,反复练习直到肌肉痉挛的格斗动作、记住成千上万的面孔与数据、习得八面玲珑的本事,就是她少年时,重复几百上千日的课业。
这就是没有金钱、没有天赋的贫穷底层,改命的代价。
她们要比别的阶层更努力,好似要把旧的血肉打碎成泥土,在旧土上重新抽出芽条来才肯罢休。
直到,无人敢挑衅十四所。
直到她们不会流离失所,不会成为帮派斗争的牺牲品。
直到她们可以不依靠钱权,仅依靠自己,就可以自保。
改命吗?好像也确实是。
来这里的大部分少年,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出路了。
花隐雾握着把手,笑:“我那时只是被母亲抛弃了,以为这里是个犯罪窝点。毕竟,你也没和我讲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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