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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3 / 4)

桑凌倚着摩托车,给江斩月同步这边的线索。

江斩月也发了她那头的调查。

桑凌这才翻看了江斩月发来的全部线索,她心脏被巨大的混乱和荒谬感占据。

她查到的李见芸,在十三区格斗场打工,在十区神经直连机训练想要进入第一梯队,在八区荣耀来袭前,或许也曾对着镜头生疏地说感谢联邦。李见芸从焦油城、从十三区,笃定地一步步往上走。

而江斩月发来的资料每一个代称都只写着极光,极光穿着礼服在名利场无可挑剔地微笑,在债务陷阱中挣扎着想要离开,最后尝试上述被卷入舆论漩涡。执法官用冰冷的词汇写一区、三区、五区的情况,极光越站越低,像一个“残次品”。

她们没有机会接触李见芸,查到的,原来都是李见芸。一边是充满希望地走上顶峰,一边是带着失望,走向绝路,这就是李见芸的一生。

然后呢?

然后李见芸去了哪里?

“你找到她了吗?”桑凌问。

“还没有。我闯入了蜂巢公寓的房间,是空的。”

“还没回来?”

“不是。”江斩月发来文字,“房间内已经积灰了,很整洁,但已许久没有活动痕迹。我猜她已经不在第五区训练馆了。”

不在吗?

李见芸没有选择回到最初的地方,也再回不到一区,还能去哪儿呢?

江斩月沉默了一会儿,时不时传来翻找东西的响动。她说:“我侵入了公寓内的智能网,极光……李见芸,在一年前注销了大部分社交网络,和所有人断了联系,训练队也长时间请假。我猜她运动损伤估计很严重,在频繁搜索疼痛永久缓解的方案。”

桑凌骑上摩托,心猛地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不安,江斩月发来的房间视频里,拖鞋整齐地摆着,被子掀开了一角。但那半杯水长了青苔,洗烘干机里衣服太久没动,已经皱得像揉烂的纸巾。

桑凌浮现一个猜测,咬咬牙:“她不想活了吗?”

江斩月身为执法官反而显得异常冷静,又是一阵响动之后,江斩月先安抚:“别乱猜,应该不是。”

她解释说:“我根据登记信息查到李见芸的债务,确实不太乐观。一年前,每月都有高额支出购买药剂,有一半债务没有偿还,但断缴时间不长,还在缓冲期内。她也预先存了款给公寓水电续费,如果她不想活了,没必要给公寓续费。不过一年前,李见芸确实有一大笔额外支出……”

江斩月说:“我让宇光追查了扣费地址,她可能,去第七区了。”

“七区?”桑凌在脑海中思索,快速对上号:“电子幻梦区?!”

“嗯。她还没有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情况可能过于糟糕,她在一年前,动用所有存款购买了幻梦区”永恒慰藉“的终身套餐,直到余额归零。”

“永什么鬼东西?”桑凌开始查起了这个所谓的套餐。

电子幻梦区的营销官网上明晃晃标注着这样的服务,声称会给用户提供优质疗养,用户只需要终日体验幻梦即可。比起高级疗养,那更像是一种合法的意识放弃,将痛苦残破的身躯交给生命维持系统,而意识永久接入定制化的美好幻梦。

这还能算活着吗?

桑凌也不清楚。

她只是想起广场上那些人的痴傻状态,眉毛拧成疙瘩。桑凌关掉智脑,一拧油门:“我去接她出来。”

江斩月顿了顿:“……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约在第七区见吧。”

“好。”

桑凌离七区很近,她抵达第七区时是晚上七点,永光城华灯初上,璀璨繁荣。桑凌在暗处停好摩托,避开巡逻队沿着幻梦区外沿步行。

这次看到的景象和前两日来没有什么不同,刚下班的人仍旧迫不及待地涌入广场、大楼。而她眼前那些酒店里,或许住满了终日沉迷幻梦的用户。

桑凌的心态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尽管她仍旧觉得被欺负了就要暴揍敌人,但李见芸的事,竟然让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处理起来更好。要追究起来,和她攀谈的清洁工阿姨、教练、围着体坛新星制定商业计划的工作人员、在网上发表攻击言论的用户,哪个不是维护联邦、扼杀李见芸的帮凶?联邦或许只发布了一个指令,这些人就上赶着使它推行了,她要杀死这些人吗?

肯定不行的。桑凌从未仔细留意过这些事,如今却陷入沉思,她又想起清洁工阿姨提起孩子,这些人在围剿别人的同时,是不是也在被别人围剿着?社会是怎么变成相互挤压才能生存的样子呢?

她和江斩月有权限和异能,才在短短几小时内窥见一个人完整的一生。而身处其中的李见芸不能,这些人也不能。

桑凌环顾四周,看永光城的灯火,又扫过匆忙的路人,她恍然又看见了李见芸的影子。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芸芸众生,成长路径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青年人也曾认为自己前途光明,充满斗志,而背负重担的中年人麻木不堪,下了班像死了一样从她身旁走过。

可大家仍旧被一个期望吊着、推着,从期望梦想实现、期望日子好过一点、最后到期望债务少一点,所以主动地、努力地往前走,可谁知道前方是顶峰还是深渊?

往前走的个人意志是自由的吗?

万一和李见芸一样,青年人那些想要实现的梦想,也成了资本谋利的手段呢?

桑凌站在这被高楼遮蔽的穹宇之下,找不到回答。

她从背包掏出一个小型武器,卷在腕口,扫描了头顶的幻梦发射器。在进入幻梦区前,桑凌问江斩月:“我想不明白。”

“什么?”

“社会是怎么变成相互挤压才能生存的样子呢?”

那条长长的句子夹杂在桑凌嬉笑逗乐的记录里,显得有些突兀。

江斩月很长时间没有回复,“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最后江斩月发来一行短字:“把控资源、站在高处的机构,是需要履行‘引导’职责的。”

桑凌无法从江斩月浓缩的话语里理解更多的意思,她没进入过权力中心,但她看到了“引导”两字。

也是,在一个资源限制、阶层固化、每个人都只能看见自己眼前三步的社会里,人们没有能力判断自己的行为最终会导向什么地方,清洁工阿姨说了,大家都在这样做,不做就会垫底,她们没有得到引导。

或者说,她们被刻意引导。这样才能更好地被定义、被利用、然后被废弃和替代。

桑凌将夹克拉链拉到领口,把口袋里剩下的一只烤红薯放进背包里,她回复江斩月:“好,我知道了。”

老师没教她的事,有人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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