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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3 / 4)

她带回来一个活物。

一起带回来的还有某些陨铁、陨骨。是它母星上的遗留物。

“所有的东西都投入了研究,包括我。”它说,“你们最初很和善,因为我能够和你们对话,并且拥有你们无法企及的能力。你们会派专门的研究者和我交流,我很喜欢这种交流,这让我能够了解你们这些复杂的思想,很奇妙。”

它平静地讲述:“但后来,很多国家试图争夺我,或者说争夺我的能力。于是我从公开被转移到了地下,变成了机密项目。在江星澜将我带回地球的三年后,所有与远征计划成果的新闻被封锁,删除,防止其他国家前往我的母星废墟寻找新的生命。”

它语气低沉下来:“那成了一场军备竞赛,期间还引发了几场战争。联邦不敢再让江星澜留在地球,于是表面上给她指派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将她骗到了外太空,了无音讯。”

它仍旧用了江星澜的声音,却给出了评价:“你们对同类的猜疑和攻击,让我始终无法理解。我第一次在母星上见到那三位人类时,以为在你们的星球上能孕育出江星澜这样的人,大约这里的生物都和她一样。后来我才推翻了我的结论。更多的人,是像她同伴那样。”

江斩月的话卡在嗓子眼,她确实无法为她的同类辩驳。思想不透明和意志不统一在它这样的外星生物看来,或许是低级的,早该被淘汰的。

“在这之后,我被投入了更紧张的研究。那些和善的学者被撤离,你们开始变得非常不友善。期间,还以江星澜已经回到地球想见我为由,将我带到地底,试图用那些早就筑起隔离的高墙将我的感知范围缩小,在我身上连接机器,开始研究我本身。”水母曲起两根触手,像人类抱着双臂一样。

“不是我们。”桑凌说:“是他们,坏蛋!”

“那是骂人的词。”它不学。

但是它杀了很多人。

江斩月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五十年。”它说,“那些事情,全部发生在你出生之前,你们这代人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久啊。”桑凌说。

“不久。对我来说就像你们的一分钟。我好像昨天才见过江星澜一样。”

“你后来还见过我姥姥?”江斩月问。

“见过一次。”它飘落下来,落在江斩月肩头,“她从太空执行任务回来,告诉我她又在太空迷了路,这次没有我帮她,等她找到路回来,没想到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那是什么时候?”

“联邦纪年2550年。”

江斩月想起来了,那就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姥姥。

“然后呢?她去了哪里?”

水母这一次没有回答问题。它“坐”在江斩月肩头,讲起了另外的事。

“江星澜最后一次来看我的时候,已经六十五岁,头发可能真的变白了。你们人类的寿命太短暂,所以认为三十年很长,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才明白她为何站在隔离墙外面和我道歉,说不该带我回来。”

“她和我说了很多事,说她回来才知道联邦想组建超级军队,逼迫我分裂促进人类的基因净化。说打仗,说焦油城变得越来越糟糕。又说新时代的人们找不到记载,开始否认她的往日成就。说人们不知内情翻她过往,指责她时常前往太空竟然还有了孩子,一方说她是生而不养为什么一定要当母亲,一方说她是不负责任的母亲给父亲增加负担。在知晓江摇光其实并没有父亲时又指责她不该违背人伦因为私心就拥有一个不合常理的孩子。她还说,说航天局不再让她参与她最爱的太空事业。她太老了,将再没有机会进入宇宙。她离开太空,踩到了地面,可是乌糟糟的一切让她无法招架,她很怀念年轻时在母星待过的那些日子,好像可以和大地同频呼吸,她再没有那样的体验。最后,她告诉我,她对人类很失望。”

江斩月嗓子哽住难以发声,她低下头,又想起航天头盔上倒映着她和姥姥的影子。

姥姥没有在家里说这些,一句都没有。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然后将心事说给一个外星生物听,从此再也没出现。

水母轻轻地贴着江斩月的肩膀:“所以我告诉你她最后去了哪里。她私自进入别的航天组,开走了一架太空梭飞往宇宙,逃离地球。她把我留在这里,却说要去我的星球,再也不回来。”

“她成功了?”桑凌轻轻地问。

“我也不知道。”

“可能。”水母补充,“或许我的母星已经重新复苏了,或许她找到了另一颗母星。你要知道,江星澜应该很适应太空。那里远比地球更适合她生存。”

江斩月沉默了许久,轻声问:“那……我的妈妈呢?姥姥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一点留恋?”

“你的母亲,很恨她的母亲。”它直白地讲,“就像人们批评的那样。江星澜不负责任。”

这是事实。江斩月有真切的感受。不然她不会从未听妈妈提起过姥姥。不然家里那个最具纪念意义的航空头盔不会被当成垃圾扔掉。

姥姥不是完美的人,她没办法完美。也可能理想主义者真的飞得太高,看不见地面。姥姥在见过这种外星生物之后,或许认为孕育生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女儿会和她拥有一样的意志,是生命的延续和开始。然而,人类不是外星生物,从没有两颗大脑理念会完全一致,也不会有人不受社会规则的影响。就好像妈妈生长在联邦,最后从了军。

姥姥应该没有参与过妈妈的成长过程?或许她总是接到无数的新任务,一走就是几年,飘在联系不上的外太空。她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学会了穿衣服,什么时候学会了自己做饭,什么时候痛了饿了病了受伤了。

就像……就像江斩月的妈妈对她一样。

“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水母说:“江斩月,难道你也恨你母亲?”

江斩月又说不出话来。她想起少将那天说,妈妈拒绝她进入特遣队。她和妈妈太像,妈妈和姥姥太像,她们的思维是不透明的,明明猜不到对方想什么,偏又都学不会好好说话好好沟通。姥姥走之前和妈妈一句话都没说,而妈妈死都没有告诉她驳回申请的原因。

江斩月回答不出恨与不恨。

妈妈,人类真的好复杂。

手指头好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触碰,江斩月低头,桑凌的小尾指漫不经心地挨了下她的。

然后,桑凌抬起手,弹走了江斩月肩头上的小水母。

那张脸仍旧是毫不在意的灿烂,好像没有烦恼:“恨就恨呗。”桑凌说,“有什么大不了。我就恨我妈妈,我都不知道她是谁,还给我留了好多债。但有什么关系,我还爱好多好多人。”

“谁问你了。”江斩月将头偏向另一边。

“你不问我我也要说。”桑凌凑过去偏要看江斩月的脸:“难道你就不好奇我的事?”

桑凌忽然闭了嘴,不再吭声。

她怔怔地看着江斩月的眼睛,然后张开双手,给了对方一个轻轻的、不带任何意味的拥抱。

时间好像再度静止。

直到江斩月克制着情绪后退,却是不看桑凌:“别过来。”

“抱一下怎么了嘛!”桑凌跺脚,“任何人看到别人哭了都会给一个拥抱对不对?哪怕你是我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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