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3)
执法官这次的语气更加平稳,还带了一点旁观者的审视。
祁各隆不知道她是何居心,心头有一百句脏话想脱口而出。转眼又想起自己罪犯身份,不能明着在警员面前说坏话。于是思考半天,蹦出两个字。
“高效。”
“嗯。是挺高效。”执法官顺着她的话语,却转而改口:“你不喜欢这种高效,对不对?”
祁各隆稍微坐直了身体,她咬了咬牙,点头:“这不是把我高效地抓了嘛。我也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她表达不满,然而执法官并没有想象中辩驳她的话,或是对她的抱怨产生权力被质疑的愤怒。
而是平静地指引她:“说下去。你可以说任何话,我保证,今天我们的对话只有我能听见。”
祁各隆觉得执法官是在使用某种审讯技巧,隔天,她的话可能就会全联邦通报。但对方允许她表达,于是,祁各隆开始试探地辩解。
“我还是想不通我做错了什么,我想救那个工人,但是你们的机器一条律法一条律法地报出来,说我跨越界限,干扰秩序,好像我十恶不赦伤了人。把我抓走时也不许我说话,效率高到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我觉得这些律法才是奇奇怪怪。”祁各隆往前倾身,“难道没有人觉得奇怪吗?”
“刚刚走流程时提醒过你了,联邦赋予你申辩的权利。”
“你是指让我请辩护律师吗?听狱警说我需要蹲很长时间的牢才能排到一个律师,要么自己高价聘请。因为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我们的说话成本变得很高诶长官。成本高了就等于不让人说话……”
祁各隆顿了顿,捞回了一点理智,“不对不对,你当我在放屁,别给我加重刑啊长官。”
对方竟然没有反驳,示意她:“继续说。”
祁各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为自己辩解过了,大脑一团浆糊,被捕者是她,导致她现在的情绪很混乱。祁各隆感觉后脑接入智脑芯片的地方有点发烫,于是甩了甩头。可是,她那在超强干扰场下如同坏掉了的智脑,此时突然却闪着雪花屏,在眼前闪烁了两下。
随后,智脑自带的系统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在搜索界面上自动输入了一串乱码。在那之后,竟然弹出一个页面。页面上有文字,指示她:“照着读。”
刺啦一声响,对面审讯的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站起来了一阵子。脚步声绕着墙边半周,片刻后,执法官又返回来落座:“我不会给你加重刑。继续说吧。”
祁各隆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智脑屏幕上立刻弹出几个字:“快点,我帮你吵架。”
谁啊?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啊天姥姥!她蹲局子呢。还顾不顾她的死活?
但祁各隆瞟了一眼下方一行一行浮现的字符,还是开口:
她接着之前的话题,照着念:“所以,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这里没人多管闲事了。因为会带来严重后果。你们的社会这么安全、富有,不做坏事也能生活下去,竟然也没有在鼓励大家多行好事。”
祁各隆隐去了最后“垃圾”两个字。
执法官安静了一会儿,平静开口:“你见识过了,我们一直在鼓励大家和谐相处。”
“不是,你们鼓励的是让大家听话。口头鼓励算什么?这种规则带来的后果和连锁麻烦得不到解决,才让大家潜意识觉得做好事就是高风险行为,分享和关爱她人会遭到祸端。对不对?这才是你们引导的目的。”
祁各隆顿住,隐去“做这种事还要给自己套层良善的皮?比谁高贵啊请问。”
执法官心平气和:“这些规则的目的是维护整体和谐,惩戒恶意。即便有让大家不敢插手的副作用,但你不能否认,这些律法高效地惩治了犯罪。”
“哈。这就是我要说的了。那些律法确实可以制裁坏人,但人的情况那么复杂,那名工人因为房子逾期负债,有人去查背后烂尾资本结构的问题吗?你今天也瞧见了,联邦的律法是不是也在制裁无法说话信用等级低的好人,为什么不能分开处理?”
“因为代价太大。”执法官语气稍沉,像在陈述客观事实:“因为统一的标准能维持联邦高效运转。小到管理一栋楼,管理一个社区,大到管理一个城市一个联邦,如果要为每一个人定制特殊规则,投入的资源将不计其数。你想想,单是分配面包,有人要硬,有人要软,总有人不满意。所以一个明确、统一的标准,是对平正和效率最大的保障。”
“可我不觉得。”她说。“别拿正确的理论来粉饰你们的私心。科技发展成你们这样,连审讯室都能自动分配,墙壁都会思考,到这种程度,已经省下大量人力。你们的系统那么智能,区分一下‘恶意违规’和’被迫违规’真的做不到?我就问一句,是你们技术上做不到,还是不想做?”
审讯室陷入一片寂静,仿佛空气循环系统嗡鸣声都能清晰可闻。
执法官短暂地沉默,失去了声音。
“我看是不想吧。如今发达的科技,反而方便你们把人钉死在各自的阶层里。站在上头制定规则的人,在想着如何维护你们自己的利益、资本的利益。你们可以动动手,就让维系阶级的律法变得高效执行,不可撼动。十三区头上有十二区,十二区头上有十一区,我问你,你是第几区的人?你看病的时候,你吃饭的时候,看得见资源倾斜在你们身上,看得见那些因此而困苦的人吗?坏蛋。”
她说。
执法官依旧不发一言。祁各隆听见对方手指叩动扶手的声音,频率越来越慢。
界面上又打出了文字,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终于想着要缓和氛围。
“长官,我刚刚说的不是在指责你。只是今日看见光辉先进的城市,我就想知道,在物资充裕、资金充足,科学和技术发达到如此地步的最伟大时代,一个既能保持秩序,又能容得下‘人’的社会,是真的……真的做不到吗?”
对面的执法官好像陷入了沉思。长久地不再发言,这一次连叩动扶手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她好像凭空消失在那里。
祁各隆有些紧张。
她低头看了看智脑上的文字,那教她吵架的人好像才意识到祁各隆在坐牢,提示她:“完了吵上头了,你快缓和下氛围,说点漂亮话。”
祁各隆:?敢情对方没想过担责是吗?噼里啪啦一通轰炸,炸完就跑?
在她坐立不安的时候,原以为已经走了的执法官发出了声音:“这是你想说的?”
“呃。”祁各隆挺了挺背,给自己打气:“咋了?这就是我想说的,说了你又不爱听。不爱听你又要问。”
执法官好像轻声笑了笑。片刻后起身:“好了,时间到了,今天的审讯就到这里。”
“啊?这就完了?”祁各隆以为要逼自己认罪。
“嗯。其实我没看过你的智脑。不过,你的智脑记录我会全部帮你删除。”执法官用上了严肃的语气,“接下来任何一个人审问你,你都不要说话,保持沉默。我会帮你安排律师。在这期间,你就在这里安心等待。相信我,里面比外面安全。”
祁各隆还没说话,智脑里的面板倒是先打出文字:“咦?居然是个好人啊。”
执法官已经起身,硬底鞋在地板磕出响动,似乎已经走到门口。她忽地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所以——”
“嗯?”祁各隆抬头。
“这不是最伟大的时代。”执法官缓慢地讲。是一个陈述句。
那人随着落下的尾音一同消失,审讯室的门开启,又慢慢合拢。祁各隆在视觉神经干扰下,自始至终,都没见到对方的面目。
她疑心是今天见过的哪个狱警,却突然听到外面的警报:“审讯官信息冲突。有人非法闯入,紧急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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