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3 / 4)
商阳简直想笑,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满地的照片还洒在那里没动过,秦之言堂而皇之地说出这句话,是把他当两岁的傻子?或者是只会摇尾巴的蠢狗?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秦之言一边往杯子里倒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补充:“我说的是睡觉,不是做/爱。”他修长的手指握在黑色酒瓶上,黑白分明,色块清晰。
商阳神经质地笑了一下:“那我该对你说谢谢吗?”
或许是觉得冷,秦之言去卧室穿好上衣,是早上送商阳去学校时穿的那件。不久前商阳还用脸蹭过这件衣服,讨要亲吻。如今回看,恍若隔世。
秦之言脊背上的抓痕被衣服遮住,商阳终于能呼吸了。
他问:“你同意那个贱人喊你哥哥?”
在今天之前,他都一直认为,哥哥是独属于他的称呼。是少年时期的隐秘心事,所有的爱与依恋都藏在这声哥哥里。可是半个小时前,“哥哥”成为了床事中的助兴之词,何其讽刺。
秦之言亲手玷污了这个称呼。
一连回答了这么多问题,秦之言终于有些不耐烦起来。那丝不耐被他很好地藏在微蹙的眉峰里,又从散漫的声调里透出几分:“谁会记得在床上时说过什么话?”
商阳的眼里盈满泪水,他努力睁大眼睛不使眼泪落下:“在海市时,有一天晚上,你没有接我的视频……”
“是。”秦之言打断他,“是在和他上床,还有什么要问的?”
语气里的不耐是那样明显,商阳狠狠地颤了一下。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到现在,秦之言的态度从平静耐心,到坦诚,再到不耐烦,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像他对这段感情根本无所谓,也不想挽留。
商阳走了下神,想起曾经读到过的佛经片段。
「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挂在心上,所以毫不恐惧失去。
商阳嘲讽地想,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男朋友简直到了佛的境界。可他并不六根清净,他淫/欲缠身。这颗佛心降临在这具被七情六欲裹挟的身体里,可真是委屈了。
秦之言又往杯子里倒满酒,看着窗外降临的夜色。
远山似雾,天幕深蓝如海。
他最讨厌的冬天就要来临。
商阳看着他的背影,艰难地问:“所以这三年,我们谈恋爱这三年,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秦之言端杯的手终于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轻慢与随意一寸寸消失不见。
他看向商阳,神情认真,极慢极慢、一字一句地反问:“我骗你?”
商阳冷笑:“不是吗?”
秦之言喝了口酒,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几乎是轻言细语:“那你说说,我骗你什么了?”
他语气温柔,捏着杯口的手却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力道很大,却没有酒液溅出,刚满上的一杯烈酒已经又喝光了。
商阳道:“是啊,你从来都说实话,连骗也不屑于骗我。”
哪一句不是真话呢?
「谈完事情有点累,去旁边的酒店休息了一下。」
「我去喻总监的客房。」
「宝宝,你去包间等我。」
「刚才在忙。」
「你在这看书等我。」
……
……
每一句都是真话,全然的真话。
可商阳记得那句唯一的假话。
“你说,你最爱我。”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你骗我。”
秦之言掂了掂酒瓶,已经空了,便松开手,任由空掉的酒瓶骨碌骨碌滚到桌角,停在那里,摇摇欲坠。
“我不爱你么?”秦之言平静地说,“你在任何时候说想结婚,我都可以带你去民政局门口等着。”
商阳麻木地问:“那你出轨?那你和那么多人睡觉?”
秦之言按了按眉心,不想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那么,你要分手吗?”
分手两个字飘入耳中,商阳神经质地剧烈颤抖起来。
许多年前,刚睡醒的少年站在旋转楼梯的中间,单手插在裤兜里,冷淡地向下一瞥,他怯生生地抬头与那目光对上。
自那以后,商阳的人生里便只有追随、依恋、永恒,所有的字眼都关乎聚合,没有任何一丝与“分开”有关。
分手?他想过为秦之言去死,但他没想过与秦之言分手。
可是……他看向秦之言的眼睛,里面冷冷的,没有感情,像陈列柜里上好的玉石,质地冰冷。
……哪怕是一句辩解呢?哪怕是一句道歉呢?哪怕是一句哄骗似的保证呢?商阳想,哪怕一句呢。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昭示着对方对这段感情,没有丝毫珍惜,也没有丝毫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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