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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1 / 3)

最近总是无意识的放空,坐在画布前呆愣的盯着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干什么。

天气很好,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动,阳光像纱布柔软的铺在整间房里,我将一副未完成的画像搬了出来,上面是江暮躺在沙发上安睡的模样。

画他的那日也是晴天,他休假在家,窝在我的画室里陪我,仔细地阅读我从疗养院里拿回来的书,大概是因为读的太认真,所以很轻易地被催眠了。

阳光下细碎的灰尘轻飘飘的旋转,落在他身上像跳舞落幕的精灵。

江暮是很漂亮的,漂亮的并不张扬,反而像江南的雨,绵密不断,不惹游人厌烦,反而让人心生好感。

因此我经常想,假如他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拥有一个平凡的童年,或许会是一个单纯讨喜的孩子。

可见上帝偏爱他,但又不足够偏爱——偏爱在于,之于苏桥,他或许更加幸运。

这幅人像我迟迟未完成,现下拿出来,倒有些无从下笔了。

江暮善于装傻充愣,我每天精神清醒时,能够看出来他有许多话想对我说,不过也止步于这个阶段了。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珍惜我对他的专注,假如将话问出口,必然打破这粉饰的太平,于是将不安往下压去。

“过两天,我要去b市出差。”江暮替我吹头发,将风量调小了一档,“……不如哥和我一起。”

我近来干什么事都没兴趣,连床上都疲于应付江暮。说:“我在家呆着。“

“你上次答应我的。“江暮提醒道,”之前你说,下次出差你会和我一起去。“

我沉默了,在想要不要反悔。

“魏敛,你应该出去走走了。“江暮蹲下来,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抬头看我,”最近天气很不错不是吗?总在家里呆着有点浪费,对不对?“

说话声音温柔的像幼儿园的老师在哄小孩儿。那么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哪句话会惹我不高兴。

“好。”我叹气道,“跟你一起。”

江暮眼睛亮了起来,他抿抿唇,但笑意还是忍不住从嘴角透露出来,我见状和他说:“是出差,不是旅游。”

他站起来,继续给我吹头发,我弯腰将头贴住他的腹部,整个人没支柱似的靠在他身上,江暮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问:“怎么了?”

我说:“困。”

“那吹完头发就休息。”

我沉默几息,突然问:“江暮,不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

“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后悔呢?”江暮双手捧住我的脸,低下头皱眉问道,“魏敛哥,难道你认为,你害了我什么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道:“……或许没害。”又或许用另一种惶恐控制他的行为。

“你害谁都不会害我的。”江暮垂下眼睫,“……魏敛,其实是你在迁就我才对。”

——

江暮似乎很不放心我,连跟人谈生意说正事都要把我带上。说实话我认为场合不太合适,我一个外人,出现在饭局里,谈的都是要紧事,他也不怕合作商心有芥蒂。

不过我的拒绝通常没什么用,江暮人聪明,已经学会了如何使招才能让我顺了他的意。早上他闹醒我,替我套上衣服,牵着我赶去机场。

b市这段时间天气确实好,太阳照多了,心情没想象中那般沉闷,连注意力都回来了许多,能够有事没事的和江暮搭上几句话。

“我就说你应该出来走走。”江暮握着我的手领着我在河边散步,绿油油的水面荡漾着波纹,偶尔有游船驶过,风吹动飘摇的柳条,对岸矮而古朴的建筑下行人悠闲散步。我和他也是其中之一。

“不是要去见客户?”我问。

“不急,离见面时间远着呢,我们很久没有这样散步过了。”他晃了晃我的手,眼睛却不敢看我,“最近好吗?”

我说:“你不是每天和我呆在一起吗?”

“那天在墓地,你说的话,我其实很高兴。”江暮笑了笑,“但我的高兴总是一时的,因为你高兴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将那晚的话又说了一遍:“所以我想说,不必迁就我。”

我只是握着他的手,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像是听到了隔壁街道某辆单车那声清脆的铃铛响。

人的生命大概偶尔也会像这声铃响,一按,人就从母亲的怀抱里出生了,声音响亮,然而又因为过于短暂,传播距离不广,只能由身边的人才能发觉它的存在。

所以一个人死了,世界不会有所谓,这个或那个人,也不会有所谓。人们活着,却不会因为活着而无故牵上联系,即使某天那铃铛再也没法发出声响,也会有无数个替代按上去,谁会为廉价的生命而心存惋惜?

就算我也曾听到铃铛发出过那样警醒嘹亮的声响,却不妨碍最后的结果。毕竟人总是后知后觉才能发现改变结局的那条引线,即使相同的历史不断上演,但不会从中汲取任何教训。

我避免想起苏桥,像一种自我防御,但是偶尔,偶尔的,不受控制的记起候机时接起的那通电话,然后幻想:假如我告诉他,告诉他,无论如何,学弟,这次我帮你——

告诉他这些,能让他选择打开紧闭的窗户吗?一氧化碳中毒痛苦吗?死亡的时候是感到轻松还是无望?把手机里所有的东西清空时他在想什么?

我知道,再去纠结这些已经毫无用处,不过孙伊佳之后,相似的事情再次上演,提醒我生命消逝就是如此迅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死神一视同仁。

这一路上江暮握着我的手从没有松过,大概是两个高挑的男人这样紧密的行走实在令人疑惑,迎来许多人探究的目光,江暮考虑到我的心情,扭头问我:“哥,要放开吗?”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江暮抿抿唇,手指稍稍放了些:“确实有些引人注目……”

“不用松开。”我说,“握住我的手。”

江暮愣了愣,他嘴角不禁微微往上扬起,小声说:“当然,我一辈子都不放手。”

我明知故答:“可是这样没法洗手。”

“洗手的话可以放开五秒。”江暮说,“再多就不行了。”

我看他得意的模样,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说出了口:“小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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