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 / 2)
“这次苏桥的死,跟哥你其实没多大关系,是我夸下海口,让大家都放松警惕。”江暮像是把早就打好草稿的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你不用对他的死感到愧疚,这不是你的责任,如果非说有什么责任,那也是因为我的关系。”
我握了握他的手,扭头对他笑了一下:“好了,别说胡话。”
江暮却极其警惕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了他一会儿,摇头:“苏桥把所有证据都删干净了。”
“……什么?”江暮震惊的微微瞪大眼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后来转念一想——”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不可控制的沙哑起来,“他大概不愿让我为难,如果什么证据都没有,那我也不必为他伸张正义。”
“他放弃了所有让张帆偿罪的机会,因为我——”我哑声道,“因为他知道,这个世上大概只有我会为他鸣冤。他死前给我打过电话,江暮,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江暮眼眶通红的望着我,他的委屈与嫉妒比同理心更早到来,他不想听苏桥死前的那些话,毕竟那些话大概十分让生人动容,否则怎么能让我记得这般清楚——也许后半辈子他的生活里又要多出来一个怎么也挥散不掉的阴影来,江暮心生恐惧,硬声拒绝道:“魏敛,我不想知道。”
他见我的神情,再三申令:“我不想知道,你也不许再想。”
我停住了话头,静静的与他对视。
大抵是我的眼神刺激到了他,实则我也无法清楚我究竟是怎样的神情,我不怪江暮,我反而内疚将江暮牵扯进来,甚至现在又让他难过,我疑惑这些疲惫的心情到底能编织出什么样的网,让这网牢牢扑在江暮身上,他仿佛受惊的动物张牙舞爪的挣扎起来。
“魏敛,魏敛,你能不能看看我?”江暮紧紧抓住我的手,他几乎目眦欲裂,颤抖道,“你心疼那么多人,爱那么多人,但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一个青梅竹马的孙伊佳,一个资助多年声声念着学长的苏桥。
死亡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如今一道又一道,江暮有时候想是不是把自己劈成两半堵上这两道鸿沟,他们才能毫无隔阂的走向彼此——不,只有他一厢情愿走向对方而已。
我沉默的与他对视,我不解该怎样看向他。从始至终,我都是如此,我不明白江暮口中那份专注应该如何去给予,魏敛从来没变过,所以我知道,魏敛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我面对他的痛苦,麻木的像块木头,低声问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看着你?”
江暮愣了愣,兀的嘶吼道:“那就他妈的把让张帆下地狱的事交给我!!”他咬牙切齿的说,“魏敛,你不就是愧疚自己没能救下苏桥吗?不就是苏桥死了也不愿麻烦你,你念念不忘吗?这一切源头不就是张帆吗?!”
“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坐牢!!”江暮歇斯底里道,“江家这些东西我不稀罕!!让江晖那老头子后悔去好了!!”
他使劲的点点我胸口的位置,抬头强撑着气势,‘耀武扬威’地笑道,“魏敛,你看好了,等我解决了他,你哪里也别想去,你没其他借口了!!”
我反而平静道:“江暮,你打算毁了你自己吗。”
“我不在乎!”江暮恶狠狠盯着我,“魏敛,难道你以为我多么伟大?我不在乎江家,不在乎孙伊佳,不在乎苏桥,我就是这样一个毫无同理心,品行低下,道德败坏的人。陈浣有一句说对了,我江暮就是一头烂的发臭的白眼狼——”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垂眸看他:“不对,江暮。陈浣说错了。”
江暮怔愣几秒,而后眼泪夺眶而出,狼狈哽咽道:“哥,别离开我。”他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我求你,我求求你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江暮伸出双手抱住我,“我害怕,呜……我害怕啊……”
我意外他的泪水,更意外他突如其来的恳求,我说:“我没有说要离开你。”
“我就是知道......”江暮哭哑道,“你没说,但我就是知道。”他说,“你又不想要我了。”
“冤枉。”我轻轻拥住他,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苏桥死前对我说,他不想麻烦我。”我看着地上那一只慢慢爬过的蚂蚁,笑了,“其实江暮,我同样也不想麻烦你。”
“你不是方才自己口中那样的人,我都知道的。”我缓缓抱紧他,“别贬低自己,我听了会心疼。”
燕之琪贯穿了江暮的整个懵懂童年,而我充斥了江暮的整个少年时期。他的母亲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赔上未来,想要他有更好的环境,而不是同一个即将命不久矣的人风餐露宿——即使江暮愿意跟着她吃苦。
而如今,江暮却说,愿意将过去的努力和未来的光明都付之一炬,仅仅因为我,一个也时常让他感到痛苦的我。
这不应该,也不值得。
我说:“江暮,去看完苏桥我们就回家吧。”
我听见魏敛说:“从此以后,这些事情我们都忘干净。”
魏敛温柔地亲了亲江暮的脸:“你说得对,我总是会遗忘你的感受……所以未来我们就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
我发现江暮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甚至结巴道:“……魏,魏敛哥?”
“嗯?”
“你是不是故意这样说……骗我。”
“你想我骗你,还是想这是真的?”
江暮急迫道:“当然是真的!”
我看见魏敛牵住了江暮的手,轻轻地笑了笑:“那就是真的。”
江暮瞥了我一眼又一眼,喜惊不定,仍然心存疑虑,这一路上江暮欲言又止,最后难得糊涂,说:“一直牵着我,可以吗?”
“好。”
江暮抿抿唇,脸微红,难得乖巧的不再质问,我很少在江暮脸上看见这般幸福的快乐,即使场合并不合适,可又打心里面替他高兴。
但到底是谁牵着他的手?是魏敛,是我,不是吗?
或许又是旁的什么人?
我无从回答。但想,孙伊佳说的对,这样就好。这样对活着的人都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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