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3)
魏敛在一旁道:“这么舍不得就留下来陪他们。”
“你他妈能说人话吗?!”孙伊佳还正伤感着,听完怒了,朝他吼。
魏敛笑了下:“呦,不继续哭了。”
“哎你这人,我发现你实在是——”孙伊佳开骂了。
两人拌嘴的时候车已经开了有半分钟了,魏敛嫌孙伊佳聒噪,吵他睡觉,就想换位置,但人刚往后面的位置走,就瞧见车后面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个孩子在追。
山区的大巴车开的都不快,更何况他们连镇都没离开,速度更是缓慢。不过这还是让魏敛十分意外,他眯着眼仔细辨认,似乎是江暮的样子。
“哎,魏敛!江家那小孩儿在追车哎!”孙伊佳瞪大眼睛,拍拍魏敛,“是不是舍不得你?”
“……”
魏敛没回答。
他并不知道,江暮在他离开的那天,因为逃课送他,被学校请了家长。燕之琪当着全校的面打他,她情绪崩溃极了,对一句也不解释辩解的江暮吼道:“你真是个祸害!祸害!我为什么要生你,燕江暮!”她头晕眼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连眼前的江暮都看不大清晰,“你是要……你把我气死就好了,气死就……”
然后扑通一声,栽倒下去。
江暮只有燕之琪一个亲人,十四岁的他站在病床边,一脸迷茫的听着医生沉重且严肃的告诉江暮,他母亲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需要尽快转到市里的医院进行治疗。
“……我知道了。”他讲话时嘴角有点疼,脸颊上还有个巴掌印,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站在镜子面前洗了把脸,孤零零的呆立许久,然后拨通了江晖的电话。
在燕之琪上吊前,江暮一直以为,癌症是压垮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不是的。
有时候,人可能就靠那点仅存的,不可多得的自尊心活着。那点自尊心像最后的脊梁骨,没了这根顶天立地的骨头,天和地就会没了支撑,人活着,但更不如死了。
燕之琪便是这样。
当她醒来时,看到瘦骨嶙峋的江暮在一旁给她守夜,心里又一次涌起愧疚,她哭着说:“对不起啊宝宝,对不起,妈妈不知道怎么了……妈妈对你很坏,是不是。对不起。”
江暮没有立刻接话,但燕之琪的泪水仿佛也感染了他,半晌他果决的摇摇头,握住燕之琪的手,说:“没关系的妈妈,是我逃课在先,我不应该这样的。”他又说,“妈妈,我们还有钱吗?医生说……”
燕之琪说:“……咱们把房子卖了。总会有办法的。”
“卖了?”江暮迷茫道,“卖了的话,我们住哪?”况且那又破又小的房子,能卖多少?
“我有办法。”燕之琪只是这样说。
江暮抿抿唇,小声道:“妈妈……爸爸呢?”
燕之琪脸色难看道:“你问他作什么?”
“就是……我……”他低下头,忐忑道,“我告诉他,你生病了,需要钱。”
“……”燕之琪缓缓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爸爸说……说他知道了,他过几天会过来找我们。”江暮或许是被燕之琪的表情吓到了,浑身发抖起来,燕之琪刚抬手,江暮就害怕的站起来往后退。
燕之琪绝望道:“燕江暮,你要把我最后一点脸都丢尽吗?”
燕江暮不明白母亲为何会这样。燕之琪从来没有与他细说他亲生父亲的事,江暮也不想主动询问,他怕提起往事,妈妈会伤心。
“我们需要钱,妈妈,我们要去大城市治病,可是……”他嘴唇蠕动,声音愈发小了,“可是我们很穷……”
燕之琪脸色灰败,她似乎又想起那些被欺骗侮辱的经历,随之也记起了自己一人回村生下燕江暮,被村里编排的那些流言蜚语中伤的日子。
但燕之琪不想承认的是,在刚回来的前两年,她还幻想着江晖能够来找她认错,毕竟她怀了他的亲生儿子不是么?所以燕之琪取名时,还是填了一个‘江’字。
不过这些幻想在江晖不管不问的这十四年来,变成了憎恨,这些恨中又参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让她就算是死,也不愿接受江家的一丁点施舍。
所以在江晖过来见她前,燕之琪已经想好了,她不会要江晖的钱,她会让他滚。
江晖却和她说,这次过来是和她谈条件的。
“江家想认回江暮,但他的母亲从此不是你,而是陈浣。之后你们最好不要见面。”江晖还是那副温柔的口吻,“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并送你到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毕竟这些年来你一个人照顾江暮很不容易。”
他将一切交换轻飘飘的说出来,仿佛是对燕之琪这一对母子的馈赠。
燕之琪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说:“滚吧,江晖,看见你我心里直犯恶心。”
江晖点点头,也不恼:“你考虑一下,哪怕是为了江暮这孩子。”
今天最后一节课是数学随堂考,题目很简单,江暮写完后提早了半个小时交卷,想着早些去医院照顾燕之琪,出校门的时候却看见校门口停了一辆轿车。
镇里也有人买了车,不过都没有这一辆来的亮眼,因为江暮不懂那些牌子,却下意识觉得这辆车非常非常昂贵。
江晖放下车窗,朝燕江暮笑了笑,向他挥手:“江暮,这里。”
江暮愣了下,毕竟江晖和他实在有些相像,像到就算他们只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江暮也会追上去再瞧两眼确认血缘关系的程度。
他坐上副驾,低头没说话,江晖不在意他的拘谨,亲切的问候他最近如何,上学有没有压力,江暮一一回答了,江晖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说:“辛苦你了,我的孩子。”
江暮差点就要沉溺在这迟来的父爱里,却也因为明白这父爱来的太迟太迟,而迫使自己清醒。
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他的父亲十分富有,却对他们母子多年来不闻不问,江暮再傻也清楚,江晖并不爱他。
至于如今为何能因为一通电话让江晖回心转意,江暮目前并不知晓,那时候他只觉得母亲有钱治病了,自己需要在江晖面前乖一些。
之后的很多年里,江暮一直都在回想这一天,他恨自己,恨江晖,恨拨打的那一通电话,还恨燕之琪竟然狠心留下他一个人。
他已经很乖很努力了,为什么妈妈不要他?如果没有钱的话,他可以辍学去打工,他不会跟江晖走的,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
江暮回家时,看到燕之琪吊在悬梁上,屋里很暗,一盏灯也没有开,黄昏余晖被门掩埋过半,窗户关得严实。桌上放着一封信,字体工整,连转折的弧度都圆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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